四、青梅

安妮蔡
与樱子朝夕相伴的三年,陈默嘴上虽然挂满嫌弃,但心里清楚,这个姑娘是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的。樱子像是从蜜缸里爬出来的人儿,八面玲珑、小嘴抹蜜,三言两语就把陈爸哄得笑逐颜开、言听计从。 自从樱子混进陈默的生活,陈默挨打被训的日子明显少了。即使他们闯再大的祸,只要樱子小嘴一撇,泪眼婆娑,抽抽嗒嗒、可怜巴巴地说:“陈叔,陈默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好不好?”每每这时,陈爸高举起戒尺准备往陈默背上狠抽去的手就会缓缓放下,然后不知所措地抱起梨花带雨的樱子,忙不迭地哄着,好像犯错的是他自己一般。跪在地上的陈默,就会长舒一口气,然后心里忿忿地念:“周樱子的嘴,骗人的鬼!” 陈默早已习惯了樱子在他家里进进出出,陈爸给他俩辅导功课、听写英语单词,就连樱子家校练习本上的家长签字,陈爸的签名数量也早已超过了亲妈的。周末的时候,陈爸骑一辆二八自行车,樱子坐保险杠,陈默坐后座,三人悠悠哉哉穿过大半个城市去河里摸鱼、山上采果,晚上蹲在路边摊旁吃烧豆腐,配上鱼腥草的辣椒酱,那是樱子心里永远的家乡味道。若陈爸加班不在家,樱子便屁颠颠跟着陈默去他爷爷奶奶家混饭吃,脆生生、甜腻腻地一口一声阿公阿婆,哄得两位老人把樱子当成亲生孙女疼爱。 这情形,知道原委的也就罢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樱子是陈爸违反计划生育超生的女儿,又或者儿子是陈爸前妻甩下的,樱子才是心尖尖上的乖囡囡。对于这些争宠夺爱,陈默倒是满不在乎。有樱子在他爸眼前晃着,替他掩护放哨,他那些上房揭瓦、调皮捣蛋的“光荣事迹”就安全多了。 于是,樱子像冶炼技术中的浇注工艺,如钢水一般缓慢注入陈默的生活,等陈默回过神来,钢水早已冷却,变成钢锭,那么坚固地焊在心坎里。 在陈默执拗而叛逆的少年时光里,樱子是那一抹最温暖的颜色,带来夏日晚风里栀子花的清香。而樱子和骆妍的相遇恰好就在一个盛夏的傍晚,那一年樱子十岁。白天的热气褪去,只留下空气中甜甜的栀子花香,头顶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