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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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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从今以后,你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人了,一切都结束了,你要好好地活着。
烟燃尽,尽头一星火光在风里挣扎着熄灭,景岚拨开萦绕眼前的乱发,清清楚楚地说。她说得熟练而笃定,像是每天都会重复一遍。
她到望山的第一天下了很大的雨,父亲和母亲都没有来送她,她和来接她的奶奶一人撑一把伞,护送着她的两只箱子,一路风雨飘摇地挪到单元门口,早已全身湿透。
奶奶埋怨她的父母不管事,也埋怨她,到这种地方来就不该穿什么白裙子,这里的柏油路早被压得坑坑洼洼,路边飞机草疯长,晴天荡一身灰,雨天沾一身泥,外面那些臭美的毛病要改掉。
她不说话,扭过脸去,看着雨幕里灰扑扑的一方天,像一只涂多了胶水又糊歪了的纸盒子。
奶奶掏钥匙开单元门,一阵忙乱,伞上的水又甩了她一身,白裙子此刻已经惨不忍睹,但她没有表现出紧张和在意,以免又落一通埋怨。大概因为总在转学,总在习惯陌生人和陌生的环境,她擅长体察幽微,也知道何时该收起羽毛,少惹人嫌。
钥匙还没翻到,单元门倒是从里面推开了,走出来一个少年,个子不高,面容清秀,看见她,嘴角不自觉绷了起来,眉眼间透露出些许紧张,是内向而羞涩的人。她是生面孔,在这种小地方,很容易认出来。
他一手拎一只箱子,帮她们送上楼。末了,他看了看她背的书包,指着拉链上挂着的那只毛绒兔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都淋湿了。”
梁青江住她家楼上,在学校,他的教室也在她楼上。
她有时候会和梁青江一道走,他带她认了好几条近路,其中一条就是从镇中心的小广场穿过去。那里有时候会有“拔毛”的,把人逼到广场侧面小巷子里,要钱去付网吧的欠账。不过有梁青江在的时候,她不用担心,他上高二,比她高一年级,一般来说,越到高年级,麻烦也会越少些。
梁青江的爸爸早些年也外出打工,后来就在外面另成了家,再没回来过。他妈妈是矿上的会计,这些年一个人把他带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某种同病相怜,她对梁青江的感觉和对这里的其他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