舫寄(肆)

七桃白相
“小姐,小姐,等等我。”听到身后的呼唤声,贞仪才略略停下脚步。这一不留神,已远离了德风亭,穿过水榭,一抬头,“舫寄”二字的匾额就在眼前,这是走到方才也曾经过的屋子后门口了。游了大半天这舫寄园,正值日落时分,眼底园中尽是波光粼粼,水中亭亭净植的荷蕖、岸上的花木,都被镀了一层夕照金晖,柔和得像毛茸茸一般。横斜的枝干疏影,映在岸上或水面。 园子尽头的天际,除了夕照,更有连绵的青黛色的山。既然身处王贞仪家族所居住的金陵城中,想必那便是钟山了,就是王安石《泊船瓜洲》“钟山只隔数重山”的钟山。于此山水间,足以令人既领略秀美的韵致,又心胸舒展,神清气爽。就像……刚才那位青年。 中国历代男子的服饰里,清朝男子的绝对谈不上美观……然而,即便那样一身寻常的布衣装束,也掩不住他的风神俊朗。 贞仪不禁调动起21世纪的思维来……那位詹公子,看起来并不是很健壮,换句话说,与常去健身房的“肌肉男”不同——确实,古代哪有健身房呢?但他身材颀长,周身透着书卷气,当得起“玉树临风”四个字。整个人却也没有纤细娇柔之态,书卷气裹挟着庄重的男子气概。与21世纪娱乐圈颇多见的“小鲜肉”。又不是一回事。 即使这位詹公子定定地看着她,贞仪也未感受到哪怕丝毫的轻佻之气。他见到她的欣喜,很是真诚,他们,怕不是久别重逢了? 说实话,无论“前世今生”,无论哪个身份之下,这都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契合自己审美的男性。说“一眼万年”也太过夸张,但已足以让她转过身,落荒而逃,脚下飞快,只想快些逃离那人的视线。 来到这个时空、成为“王贞仪”以来,她一直称得上冷静自持,心思缜密,尽量不动声色,这一下却当真是有些慌了。 慌乱的原因么——她不知道自己和那詹公子之间,过去有没有故事,如果有,有怎样的故事?所以在知晓大概之前,一定要尽量避免与那詹公子接触,否则完全不知道如何面对。更何况,不得不承认,面对这样一个人,只第一次相见,就足以让她慌里慌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