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⑴ 戴口罩的神秘人 - 上

苏昱
又一个“秋老虎”下山的闷热深秋,星期六正午,纺织厂子弟学校初一二班教室外,明晃晃烈日将走廊里烧灼出一片白茫茫仙气。一阵弹簧步脆响,一个短发少女如哪吒下凡,风风火火显影。一眼望见同桌于晖形单影只在空旷教室里,沈梦大惊小怪咋呼,“咦,你又不吃中饭?”人随声至,蹦坐上桌,晃荡腿,咂巴嘴,“跟你讲哦,今天学校门口的柴爿馄饨,肉馅特别足!吃到就是赚到!你要是忘带饭钱了,我借给你,不收利息呦!” 于晖不动不响,蜷身埋首兀自看书。 “再穷,饭也要吃的呀,你看你,长得像小姑娘不讲,肋排骨一根根比我还清楚,你这样子将来到哪里去找女朋友啊?”沈梦摇头叹气,抻脖颈窥探于晖手中翻开的泛黄书页,正落目在一幅脏器毕露的人体解剖图,受惊加嫌弃地“噫”一声,“看这么吓人的书,你将来要做变态杀人狂啊?”然后一甩头发,显摆自己时髦的“山口百惠头”,“看我新剪的头发怎么样?像不像《血疑》里的大岛幸子?” “蜂花”洗发膏清香捎带一股混合了香葱、虾皮、猪油的馄饨汤气味扑面而来。于晖向后缩身,伸手戳点桌面上的“三八线”,提醒对方已越界。沈梦撇撇嘴,扭腰下地,跑去讲台,挑红色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大一小交叠相映的两颗心,大的一颗里写“三浦友和”,小的一颗里写进自己的名字。正顾盼怜赏,美不胜收,另外三个留校吃午饭的男生也班师回朝了:班里的小恶霸周红兵与其册封的“左右护法”。周红兵打着饱嗝,一手揉着圆鼓鼓肚皮,另一手举一根小树枝,枝头缠绕着一条色彩斑斓、顶花带刺的毛毛虫——校园里的法国梧桐树上盛产这种俗称“洋辣子”的恐怖生物。 “呦,男人婆又在发花痴啊!”迎面撞见黑板上的画作,周红兵嬉皮笑脸想凑过去。沈梦头都不回,霸气三联,“关你屁事!离我远点!敢过来我举报你耍流氓!”最后一句是杀手锏——自八三年“严打”开始,学校门口马路上经常驶过绿皮卡车,满载五花大绑颈插标牌的死刑犯,游街示众后送去广粤路靶子山吃枪子,倒霉蛋中流氓罪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