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是一些无生命的字母和笔画，人类与之对应的发音使它们具有了灵魂，然后它们组合出字词，连缀成语句，堆砌成篇幅，构筑成一个有机的故事生命体。当我们在阅读中无从分辨它是真还是假时，故事就有了生命。我们相信，东方朔的故事对刘彻的影响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他已经不辨真假。文本的狂想结合现实上的行为主义所构成的灵胎，正在孕育这样的果实。刘彻相信东方朔的故事，不仅岁星真实存在，就连他作为天子的人生，果也是其宏大剧本中的一个情节。 正是在《三千牍》的整理之后，刘彻的人格整体发生了许多变化和扭曲，并使后来那许多为我们所熟知的迫害得以发生。这期间的转变细节，以及李陵之祸本身如何也纠缠于其中，司马迁都曾在他遗留给女儿的书信中详述一遍。笔者选其要概，编述呈飨，以完成我们本卷的写作： …… “为什么不是旧六国的贵族？为什么不是项羽？为什么是一介平民的高祖呢？难道高祖当年就没有所觉察吗？”有一天，皇上向我问这些问题，显然是他还纠缠于东方朔的岁星故事中。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原已不准备再反对皇上对岁星的信仰，那样做会非常危险。有此困难，我就只能在他所相信的故事能够成立的前提下，给皇上以引导和解答。当时我说： “岁星的选择虽然并不给出理由。但是如果去分析和研究东方朔的故事，却也能找到一些规律，一个原则，那就是智识与文明程度的考量。程度越高越不考虑，越没文化反而越合适。当年齐鲁乃文明顶端，三晋次之，就数秦人最粗鲁，所以秦有了天命的资格。而到楚汉再争时，平民就比贵族更无封建之包袱而能全心服务于帝国之新架构了。于是高祖胜了。而要提到高祖当年是否有觉察，答案也不是绝对否定。项羽之后，当时诸王士大夫一致推举高祖称帝时，高祖曾再三拒绝。这件事却并不是普通的客套，而是高祖对称帝后将承担后果可能已经有所觉察的痕迹。高祖曾与高阶方士们有过直接的接触，显然不能不理解这件事的性质。” “但高祖依然这么做了，为什么？”皇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