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惑——人生被遗忘的真相 上篇 老板 吧台后面的酒柜上挂着一把双筒猎枪，枪管乌蓝，护木棕黄，扳机磨得闪闪发亮。老板坐在枪与吧台之间，打开一个扁铁盒，把烟草颗粒倒在一小块长方形的报纸上，卷成一头粗一头细的烟卷，舌头舔一下粘住，粗头拧紧，细头压扁叼着，拿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垂下眼皮，深吸一口。烟头瞬间明亮，贪婪地吞吃着烟丝和报纸，然后又晦暗如旧。浓烟喷到脸上，我低头剧烈咳嗽。莫合烟。我抬起头，迎着他逼视的目光坐直身体，恢复刚才的姿势，等着他说话。 “第一个，鞭子抽死的。衣服扒光，吊到树上，鞭子抽。不是放羊赶马的那种，自己做的，棒子上绑几根电线，打人狠得很，一鞭子下去几条红檩子鼓起来，下面肉都烂掉了。” “抽了一整天。”他冲旁边吐了口唾沫，抬眼看我，面无表情。夹着烟的食指和中指熏得黑黄。“有的是时间，不着急，就跟你耗在这搭。抽一鞭子，问一句，等你叫完哭完说完求完，再一鞭子，再问。不着急，慢慢想，全说出来。几鞭子下去记性就好了，撒都想起来了，贱骨头。” 伤痕纵横交错，形成密集的网格。身体随着鞭打剧烈痉挛，向一侧旋转，又慢慢转回来。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色越来越暗。声音变得微弱，抽搐也渐渐停止。全身呈现红褐色，如同炙烤架上的全羊。淌出来的血已经凝固，绽开的脂肪却像是要融化了。 “到晚上，弄完了。中午就都明白了，下午又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就是想看看撒没撒谎，还有没有漏掉的。想活命才撒谎，把脏事藏下，把自己往好里说，‘都怪他们，不怪我，我一直劝他们呢，没劝住’。死路一条了，活不如死，才说真话，说了真话就能快快死，不受罪。可人家是报仇呢，唉，兄弟，想撒呢撒？当年把人家老子慢慢抽死，现在自己想快快死呢吗？咋净想好事呢撒？晚上也不问了，往死里抽。累了，抽了一天，比放羊还累。人早就死了，肉都烂成一条条垂下来，拖把一样的。再说狼也要来了，还有狐狸，鹰，乌鸦。绳子解开，直接撂到地上，不用埋，一会儿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