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犯戒
马耳
在云峰寺的十几个和尚中,慧觉是最独特的一个,他天资聪颖,十岁就进寺学经,十二岁出家受戒,十四岁去了一所经院进修,十八岁以优异成绩毕业后,又进了芷城本地最大的栖霞寺,在栖霞寺做了两年比丘后,却又还俗了,那时承时常在芷城的集市里看见他卖草药,算是半个熟人,没想到一年前他又到云峰寺里出了家,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知心朋友,也算是偶得之缘吧。
经过这许多年的起伏曲折之后,他养成了一种时而散淡时而激愤的个性,时常上一刻还在谈佛论道,下一刻就开始愤世嫉俗,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多的怒气,要说他谈论的那些道理,倒也还算逻辑严密,自成一体,只不过承虽然口口声声不停唱诺,心里却老想着自己的那些古琴和曲子,所以有时也就不免三心二意,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把慧觉的聒噪都当成了耳边风。
吸引慧觉经常登门拜访的,不仅有承这个附近唯一的听众,还有承最擅长烹制的肉菜。虽说他已出家为僧,但他的行为习性,却比任何僧众都像个俗人,云峰寺是个清静之地,容不得荤腥,于是他就只好隔三差五地到承的小屋里来打打牙祭。寺里僧众对他的犯戒行为虽然心知肚明,但自从慧觉来了之后,就成了寺里的台柱子,各种法事讲经都得依赖着他,所以也就视而不见,任其自由了。
在承看来,昨天下午只是一个平常的下午,天气比前些天要更晴朗一些,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午饭过后,他端了一把竹椅,坐在大石台上晒太阳,被阳光照得时睡时醒,耷拉着脑袋,一只手握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手握得久了,像握着一截烫红薯,汗涔涔地发着热气,然而在那半梦半醒的岑寂中,他使不出一点儿力气来把手拿开,一股慵懒的力量锁紧了他全身的骨骼,他保持着这种姿势昏睡着,一直到不知多么久远的未来。
直到慧觉的木屐声,从不远处的山路上传来,他才清醒过来,将手从手腕上拿开,留下一圈湿亮的红斑,他用指背手力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更清醒些,免得慧觉看见自己睡眼惺松的丑相。
怎么,你都不穿草鞋,光脚夹个木屐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