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桐寂岭
彭加奇
克里的夜,不知不觉到了身边,那轮月除了盈缺之外,就是每晚的沉沉沦沦。这样的夜又过了好些个年头,总是一茬接一茬的黑,这夜里的沉默总是带着点潮气,湿乎乎的,一晚比一晚浓郁,偶尔清亮的那几天,也是树梢的那一轮月清除了所有,每每这样的夜里稍稍伸出自己的手,就能清晰看到它们的轮廓,手掌窝子里那几道骇人的纹路一直延伸着和手心里原本的掌纹连在一起,总觉得突兀,却也是相得益彰。
桐寂岭口的那棵杏树又开了花,溢洒着香气。
杏花香不同于其他的香味,它多了一份甜,可没人在意这份甜,它只是在这里独自花开又独自凋零。它在这岭口到底活了多久,估计也说不出个准确的年岁,只是看着它浑身皮打皱,就估摸着是棵老树吧。
桐寂岭,名字里虽带着个岭字,其实就是两条胡同融成的岔道口,早年只是管这岔道口叫这名字,后来也不知是人们懒得再取名还是如何,总之桐寂岭这个名字就成了这岔口、这胡同、这杏树的代词。当然胡同只是北方的说法,到了南方,胡同沾染了南方的气息成了巷弄,完全没了北方的模样。
想必巷弄和胡同最大不同是没有阻隔的墙,它们不曲曲歪歪,它们不会让你有走到一半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受,它们就是一条道直通到底,两边全都是房子,紧紧挤在一起,偶尔两幢房子之间会留有缝隙,那便会周遭小孩玩捉迷藏的好去处。
桐寂岭分为东西两巷,西巷多为孤儿寡母或者是老人居住,人人都说这的风水不好,久而久之就鲜少有外来人到西巷来走动。老人们爱侍弄花花草草,夏天里连成一片倒也凉快,夜里总看到有人乘凉在这里,听着蛐蛐声,仿佛自然的声音让这里又热闹起来。等到了秋天,原本的枝叶花草全都谢了,最后一片树叶从树顶上落下来,难免让人心生不舍。就像这里的人,来来去去,总是离去的占大多数,而留下的越来越少。人都不喜欢悲戚不喜欢离别,可总要去面对,也正因为这是必然,总让人忍不住要叹息。
虽然只是在背面,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东巷一年四季都是热火朝天的,都不用留神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