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虫记

韦芈
提起鸣虫,世人皆知的,一曰蛐蛐,二曰蝈蝈,许多人将两者混淆。我十几年前,写了篇名为蛐蛐的小说,此后的十几年间,时常要给人解释,蛐蛐不是蝈蝈。提出问题的群众,肯定都闻其名未见其形,蛐蛐和蝈蝈,体貌颜色相差甚远,只要比较过一次,再也不会生出误会。鸣虫品类多样,从米粒大小的黄蛉类,到体型最大的露螽类,细究起来,无非蛉蟋和螽斯两大类别,蛐蛐蝈蝈恰巧各代表了一类。中国养鸣虫,历有传统,全不是什么民间把戏。相传在同治光绪年间,每年春节到元宵,皇宫里就在暖阁设火盆,周围摆满蝈蝈,日夜鸣叫,声可震耳,取万国来朝的意思。想来这点阿Q精神,上至天子,下至庶民,都是延承相接,可怜又是可笑。乾隆写过几首题蝈蝈的御制诗,康熙也有作品传世,名为《络纬养至暮春》,诗曰,秋深厌聒耳,今得锦囊盛。经腊鸣香阁,逢春接玉笙。物微宜护惜,事渺亦均平。造化虽流传,安然此养生。 络纬是蝈蝈的雅称,许多鸣虫,有专门称呼,各地叫法不同。就拿蝈蝈为例,学名叫优雅蝈螽,蝈蝈是民间叫法,贵族点的称呼是络纬,到了上海,称其为叫哥哥,有点小女子叫情郎的味道。每种鸣虫,养家都给了名称,在书本上根本找不到,譬如夏叫,学名叫暗褐蝈螽,与翠绿色的蝈蝈的不同。柳叶娘是鼓翅鸣螽,暗示了该虫的体态优美。至于纺织娘为何叫落雨,我搞不明白,纺织娘这个名字,足够口语化,叫成落雨纯粹多此一举。小型的蛉蟋类,则多以蛉为称,大黄蛉,中黄蛉和小黄蛉,其实是三个不同的品种。此外的蛉类,如东方特蛉叫作青蛉,云斑金蟋叫作宝塔蛉, 日本钟蟋称为马蛉, 刻点铁蟋叫作松蛉,凯纳奥蟋叫作石蛉,还有大堆我叫不出学名的蛉,譬如电报蛉,草蛉,竹蛉等等诸类。大点的蟋蟀类,则根据外形取名,油葫芦,因其满身油色得名。画境是双斑蟋,长相类似油葫芦,身上少了点油色,颈部多了两点黄斑,此虫味道甚大,养过了画境的盒子,别的虫就不愿意呆着。双带拟蛉蟋叫金铃子,在上海最为普及,是我抓过的为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