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宁不遇
天光尚浅,夜色仍残。本是将将梦醒时分,临安城里的富贵人家却已经隐隐有了响动。细细听来,压抑的人声,缠了布的马蹄声,还有不懂事的孩子被闹醒,刚要哇哇啼哭,就被惊慌失措的父母拿块软布给捂了回去。天将大乱,无人胆敢声张。迦叶向来浅眠,侯府沾着晨露的小径上跑出了第一串脚印的时候,她便醒了。也没有人来叫她,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自己披了衣服,懵懵懂懂走出自己的小院。平日里早起便有小厮忙来忙去的侯府,这日却走了半晌都不见人影。圆门珠帘过了好几重,快到前庭时,才听到管家李五低回的话音。“就等二夫人了,二夫人呢?”李五平日素来稳重,难得摆出如此焦急的模样。这是,要走?迦叶在门帘后呆了呆,而后恍然大悟。府里的几位夫人好游山玩水,常常约好了一起出去,但向来都是不会叫她的。迦叶捂嘴悄悄打了个哈欠,转身正要回去补眠,却听似是姗姗来迟的二夫人的声音传来:“侯爷不也没来么。真是的,急什么。”迦叶脚步一滞。倒是不知,郊游这等闲事,他也要去么。他向来是没这工夫的,怎么这次……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浅淡的日光斜斜穿透竹叶,照在迦叶回房的小径上。迦叶房前栽了几株玉竹,清晨露湿叶面时,水墨画成般的白墙黑瓦下,玉竹便绿得愈发剔透。迦叶从旁过,偏过头去看那玉竹枝叶,装作不曾看到门前之人。“早。”那人赶在她迈进房门之前出了声。迦叶转过脸来,眯起眼笑了笑,又扭过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竹枝错杂,好像要看出朵花来。夫人们还都在等你,何必留下来打这个可有可无的照面呢。那人却好像不懂得她的好意,又走近两步,微弯的眼角下展开一个分寸刚好的笑。“方才四处寻了你好久。”迦叶不动声色的垂下头。若是真的四处寻了好久,那双缎面鞋尖便该是湿的。眼下他的鞋子光洁如新,可见他并不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去寻过。其实自从回了临安,他便极少来看她。迦叶猜,今日,也只是刚好经过而已。“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偷偷跑了。”他笑一笑,明明没有风,她眼中的风景却都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