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刨之初

阿帆
在我学会“狗刨”之前,被呛过三次水,每次都是强烈的求生欲把我拉回了盐碱地。第一回,记不得自己多大,反正还没有上学。新疆这边多半是六岁开始读学前班,七岁读一年级,我也不例外。表哥家住在离连队很远的北头,顺着向北的水渠,通过一截直溜溜的粗木老柳汇集的林荫小道,他们家的养猪圈就出现了。那栋土坯小房子想罢已经和大姑年龄相仿,是较早的一批支边青年的杰作。它怀着两家人,大姑家替连队养猪,邻居替连队养羊,现在看来,他们都是养殖大户。每逢过节过年,这里散发着浓烈的屠杀气息,然后肉就被公家的蓬蓬车拉回连队大礼堂,每块被均分的大肉贴上一个油乎乎的纸质标签,福利就这样以抓阄的方式分发给了连队的职工,棉农大伯都会笑呵呵地拎着一条肉走出大礼堂。在离大姑家近五百米的地方,顺着他家门前水渠延伸的方向,有两个涝坝:一个是挖掘机挖的,一个是土炮弹炸的。它们之间有一条水渠相连,而那远道而来的水渠正好把两个涝坝均等地分开,这样蓄水的时候可以利益均沾。在没有压井之前,这水,屯在涝坝里的清水被平静地沉淀,牲口和人都靠它养着。涝坝的四周,湿漉漉地斜坡,全是细密而纷乱地羊蹄印,它们如盐碱地上浮雕的喇叭花。如若,你仔细瞧去,还可以发觉闲逛在水池边缘的小鱼啄食着漂在水面上的羊屎蛋,那随机而来的微波和风留下的鳞片,将是这水塘子最祥和的容颜。我没有美化它,因为我时常一个人坐在这大涝坝的土包上观望这汪水。因为那里有大鱼探头,进而一圈圈波澜就会出现。我就会想,那鱼该有多大,何时这涝坝才能显露底板。我一直期待着涝坝干涸,每看到一次为它们补水,我就会叹息,这油炸鱼该离我多远啊。 没有水的时节很难等,让我的期盼越来越浓厚,一旦有一天爆发,那将是一场大旱。那天来的时候,太阳把凹凸不平的盐碱壳烘烤地就要脆响,整个戈壁也因为泛碱的缘故变的更加雪亮。我那时多黑啊,每一寸肤里都冒着油,头发本该是黑亮的,可最终却是柔细的黄毛,笑起来还欠缺两颗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