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醉:惟有饮者留其名
吴梦芹
酒醉之后,已忘了是在凌晨几点离开酒场,只记得夜深寒,长街寂静,昏黄的灯火被酒意晕染得分外凄凉、寂寞与萧索。喧嚣伴着渐熄的霓虹褪去,欢歌笑语,仿佛梦幻。风更冷,风吹到脖颈,让醉酒者稍微清醒了一点,一路上,有夜的归入可能会偶尔投来好奇的一瞥,然后匆忙地消失在白蒙蒙的夜雾里。
一个我经常路过的烧烤摊也已谢客,满地的狼藉散发出扑鼻的味道,我伸手掩住鼻息,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有无数次这样的酒醉,天上的月似乎也不想看我踉踉跄跄的窘态,躲到云里去了,我笑而不语,笑得有些懒散,有些疲惫,有些滑稽,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笑着笑着,家也到了。
回到家,我并不能立刻睡着,整个人的心绪是浮动的,望着窗前帘幕低垂,望着流云在苍穹飘飘散散,终于,又是一个不能成眠的夜晚。
人生最难消受的便是永夜,夜,消磨了酒醉,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我一人。一个香炉摆放在书桌,我摇晃着身子靠近,准备焚一炉香,可是打火机却怎么也找不到。
窗外,长天万里,依稀有些风霜已经爬上了没有叶子的树梢,顿然之间,一句词在脑际回响——孤馆度日如年,风露渐变,悄悄至更阑。长天净,绛河清浅,皓月婵娟。思绵绵,夜永对景,那堪屈指暗想从前……那时候醉了,我喜欢吟诵鲍照的那首《拟行路难》:
奉君金卮之美酒,玳瑁玉匣之雕琴。七彩芙蓉之羽帐,九华蒲萄之锦衾。红颜零落岁将暮,寒光宛转时欲沉。愿君裁悲且减思,听我抵节行路吟。不见柏梁铜雀上,宁闻古时清吹音?
《拟行路难》共有十八首,是鲍照最著名的乐府诗篇。鲍参军的一生和很多诗人一样,是在潦倒不得志的愤懑郁结中度过的,每当夜深,他总会拿起酒杯,一个人坐在屋子里默默独饮,让酒与夜色来浇灭胸中块垒,再然后,就是写诗了,他的诗,情感充沛,想象瑰奇,辞采华丽,张力十足,具有动人魂魄的感染力,文学史上称其:“上挽曹、刘之逸步、下开李、杜之先鞭”,其实不止李杜,如岑参、高适、李颀、王昌龄、王之涣等边塞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