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势其身
镜罔
云暗初成霰点微,旋闻蔌蔌洒窗扉。
丽媛入宫,婕妤骤获,椒房殿中的几句懿言犹如那青萍之末的微风,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人心归离、并吞余秋气脉。
初入未央尚是晏晏谈笑的花秾瑛盛,一转眼,却已至高浪迭出相见踌躇的尴尬局面。秦氏执而不拗,卫氏暧暧其行,玄氏锋芒初露,更兼有皇后运筹其中,混沌莫测的变季当口,怎来心思悠居正殿。
细想我入宫三年以来,甚少得中宫眷顾,今忽有此大力提携之举,着实令人措手不及。我将应对之策思忖良久,终在今日赋以践行。
外是朔风厉面,锋芒逆意而盛,料峭更胜寒霜,恪慧轩内却是地龙正旺,一派温熙如春。我着人通传相引而入,冲着案后正提笔勾注着六宫账务的中宫敛眉行礼,曼声参拜,悉如当年:“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其人娥眉一扬,暂弃舒墨闲章,又自春迟手中接过手炉,搭腕漫落软座,方启闲淡矜声:“起罢,春迟看茶。才自外头进来,沏壶热茶驱驱寒意。”
言毕抬手随意一指身前近凳,示我褪氅后坐。待我依言谢座,但望中宫纤指覆叠折金过目,虚渺烟芬合离之间,措辞似有意无意地较往日多上了两分亲络:“雪天路难行,今儿怎么挑这时候过来?”
犹记七年首拜皇后之境貌,薄薄一纸书画,有如针芒在背。自此之后,对这位身在后位的姑母敬生念远,不揣套近之思。人言皇后端庄恭娴,然若仅以此四字相括,必有以偏概全之嫌。
既无东风助力可依,欲上青云唯靠己一途。献秀入宫本不如采选教人心服,况此身卑微而无长处,所恃之物,无非明目巧嘴一慧心。足下之路必随我心而延,苑中之花需经我意可开,携此执念,孤涉泥沼,逆风执炬,其犹未悔。
然而经年排布,为伊一旨囊获。今朝有此能耐,昔年如何没有?缘何非待我自修围囿,方肯允此山川修远之道。
耳聆蔼语,我心下疑恨参半,却硬是续上了平日里显俏露傲的笑色。接茶浅啜,心还百道,待周身回暖,复牵唇一笑:“不瞒娘娘说,妾今日来,实因有一事不明,特欲向娘娘讨教。”
中宫颔首道:“说。”
我心一横,暂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