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恋情 《湘燕》(下)

费明
六 淡蓝色的忧伤 再次相见,湘燕只字不提苦难的岁月,只忆美好的时光。 浪迹天涯的岁月里,时常想起消磨了青春的农场,那里的伙伴和队长夫妇,终于在1999年夏日重访新疆。在去农场的路上,飞驶的汽车为我展开长长的画卷,路旁的山石草木争说昨天的故事。当天边海市蜃楼重现幻景,地平线出现红柳胡杨,芨芨湖畔传来断续的驼铃,软风送来骆驼刺苦臭的时候,耳边又一次响起《阿瓦尔古丽》的歌声。远方的人啊,你可曾见到湘燕? 农场变得认不出来了:条田里种着胡麻、啤酒花之类的经济作物,当年种下的小树苗也长成参天大树。依稀可辨的伙伴的孩子们已为中小学生的父母。这些四十出头儿的中年汉子见面还是一口一声地叫叔叔,足见西北民风朴实醇厚。队长老伴李嫂招呼我进屋,端出茶水瓜子,问我在美国干啥,在农场呆几天;回去的路上会经过乌鲁木齐吗?她儿子大为在那儿,会招呼的。作为起义官兵家属,李嫂当年的日子很不好过。一次贫协趁着队长下地找事儿,杨麻子要动粗,十岁的大为抡起扁担打得他抱着脑袋跑。一次贫协说伙房是无产阶级专政重地,要把费明这个狗崽子撵出去。队长跟三队老少一起把我挡在身后。说起当年黑九类的苦难,她就忍不住掉泪。末了,她用纸巾按了按眼角,满脸正色地说:“你这趟回来,该去找找刘湘燕。看她后悔不?”她哪里知道,覆水难收的正是我。我推说:“三十年没联系,上哪儿去找?” “说不定在新疆呢,俺叫大为帮你。” 离开农场后,我去阿尔泰山转了一圈,回到乌鲁木齐那天中午,乌云密布。想起什么人说过,白天的乌云只为营造一个美丽的黄昏。这次新疆行的最后一个傍晚会有绚烂晚霞吗?我望着窗外的云雾发愣,一个络腮胡子大汉进来,说:“叔,认得出来吗? 我是大为,我娘让找的刘姨找到了。她听说你来新疆就掉泪,这会儿在家等着呢。” 路上,大为接个电话。话筒里的声音语速极快,大为好言好语地说:就要到了,我们就要到了呀。车开进个安静的小区,白杨深处走来一个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