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陈竹萍(1)
午夜黑玫瑰
门开了。
门里的人想出去,门外的人想进来。看到对方,彼此都不由自主地有点愣住了。
站在门外的林玉生,坐了一夜的轮船,刚刚从上海回到双云镇,回到位于雨庵巷的这个家。穿着一件灰色的“的确良”短袖衬衫,手里拎着一个人造革的旅行袋。病了大半年,本来就有些胡子拉碴的脸上,更显得消瘦清癯。虽然差不多一夜未合眼,但是目光里却并未透出疲惫。或者说,从第一眼看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疲惫,都已经被一扫而光了。
他真的没想到,差不多二十年未见面的前妻陈竹萍,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而站在门里的陈竹萍,虽然在和林玉生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目光里有过些许的慌乱和不知所措,但毕竟是有备而来,瞬间又立刻平静如常。多少年来,在一种特定环境的熏陶下,言谈举止,自然而然也就养成了一种在她这个位置上所特有的做派,经年累月浸润到骨子里,就成了一种气质。这气质,自然也会让她的前夫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不由自主的诧异。
那所老房子,位于临安桥河边,雨庵巷里那个幽深的尽头。那条青石板铺成路面的幽长狭窄的小巷,两个人面对面都只能擦身而过。那里曾经是她的家。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梅雨天的早晨,一把油纸伞,一个蓝底白花的小包裹,一个看上去身材单薄弱不禁风的弱女子,却毅然决然离婚出走。从调入当时的县手工业管理局开始,在谁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一步一个脚印,到后来的县二轻工业局,居然已经在副局长的位置上干了好多年。如今已是人到中年,却依然孑然一身。身材不再单薄,稍稍有些富态,但是显然保养得很不错,脸上几乎看不到皱纹,梳着齐耳短发,一颦一笑之间,有意无意,常常会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和”,更多的是干练。
那个细雨蒙蒙的早晨,她又重新走进了那所已经空无一人的老房子,临时扮演了一个“家庭主妇”的角色,当然,还是一位对于家务生疏已久的主妇,回到这个曾经的家,这里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既熟悉又陌生,纵令时光倒流,也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