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光穿朱户(一百二十四)
搬仓鼠
这间铺子主要卖川乌、牛膝、川芎、天麻、杜仲、虫草,药材全从夔州路运过来。运药的船自从过了池阳郡,每三十里一泊,到了平江府太仓县,筐篓里再寻不到一整片川芎。然而,远来的东西总是有些稀罕,天麻在苏州常卖到十五一钱,进了川药铺则身价陡增。许多人连买炖肉用的白芷和白芍也要来川药铺,便使得这铺子红红火火,但那开铺子的老板却是永远富不起来的。因为他做生意的本钱是向吴江帮借的,派去夔州路的人字桅船也是向吴江帮借的,他铺中的账房、伙计都是吴江帮的人。他所赚的钱,必有一大半是吴江帮的。
这汉子是吴江帮人,在铺子里白吃白住已有多日,对里面十分熟悉。他带着小六走入厢楼,停在楼梯前,道:“把你的手给我。”
小六顺从地把手给了他。
楼上传来一句:“谁来了?”
汉子道:“我。”
两人上到二楼,汉子有些着急地把小六横抱起来,走入一条廊。小六用胳膊挎住汉子的脖颈,把头垂在他的胸前,看到他胸上长着些紫红疙瘩,脖子满是晒出来的白斑。他可能有二三十天没洗澡了,闻到他的味,她想到了泡在江水里的铁锚。
月晕白虎阙,风是西风。
廊的北边是栏杖,南边有四间屋子。经过前三扇屋门时,汉子走得悄然无声。走到廊的尽头,他用鞋头顶开一扇门,把小六放在一张六足圆桌上,关严门,点燃桌上的小陶灯。然后站在小六面前,细细地看着她。他看到她暴露的腿和脖颈笼着一层淡黄的光亮,那光亮蒙眬,透着青,看上去微凉,美得浑然天成,毫无现实的粗糙。可是,也因为她是如此无瑕,与他见过的女人相去甚远,就扼制了他抚摸的欲望。在打消欲念之前,他又看了一眼她精细的脖子,一股玉兰香从她的衣领里飘出,响应着他的注视,钻进了他的鼻子。这香味纯一不杂,又与他在无数个白天闻过的香粉味相去甚远。这一来,他彻底冷静了,如同对着一个敌人那样凶蛮地问:“你是干吗的?你是不是妓女?”
小六问:“是不是妓女又怎么?妓女还成了稀罕玩意?你是不是害怕荷包里的钱不够给?那让你的同伙儿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