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初见
半青
视线里,风景渐渐绚丽起来。
首先是黛色的山,然后是绿得能掐出水的田野。春日里,万物疯长的那股醉人躁动正不安分地四处乱窜。骄阳早西斜了,天边的云被亮堂堂的日头晒了一天,正倚着风、怀着少女心事般的小心涌动着。两只不知名的鸟一前一后紧跟不舍,结了伴,穿空而过。
顾望的目光追着那鸟,追了好远,直到它们消失在西天的晚霞里。
再开几里路,就是停云客栈。
三年前的深秋十月,他曾来过这里,当时正好去杭州出差,路经这段高速公路,可惜并未驻足。
停云客栈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它平平无奇,因仿了中国风式的建筑,才得了一个文雅的名头。听人说,但凡开车打这条高速公路经过的人,若是扛不住疲累,大多都在此停顿,稍作休憩。少则一盏茶的功夫,只坐坐就走;多则三五天,真心觉得此处风景好,改了主意直接度假的,也不在少数。
这安静躺在江南穷山僻野处的客栈,有一个颇具诗意的好名字——停云。三年前第一眼看见它,顾望就想起了陶渊明那首情深意挚的《停云》之诗:“停云霭霭,时雨濛濛。八表同昏,平陆成江。有酒有酒,闲饮东窗。愿言怀人,舟车靡从。”
停云停云,是怀亲友的意思。
听说,客栈是一个姓高的老先生年轻时开的,算来已有三十多年的历史。前有小溪蜿蜒而过,后有高山环抱,倒像陶渊明的世外桃源,得天独厚的度假山庄。它盘桓在高速公路一隅,早已声名在外。
可谁曾想,客人来得多了,店主倒不大高兴。高老先生或许是年纪大了,又被江南的青山绿水熏陶了三十年,不胜浮世浮人之烦,因而对客人的数量和质量日渐挑剔起来。俗不可耐、大喊大叫的直接送客;惹是生非、傲慢无礼的拒不再接;度假消遣的不得超过五天,诸如此类,规矩一年比一年多。可规矩再多,条件再苛刻,也抵挡不住那些向往山林野鹤的心。总之,每年从全国各地特意赶来看山戏水冶情怀的人,只增,不减。
来停云客栈,是有公事在身。
顾望将车停在客栈门口的公路边,并没急着下车。他将手搭在半开的车窗沿,四下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