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序

黑金幻想屋屋主
作为在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十年里出生的人,我所经历的事情,既可以说没有任何代表性,又不能说没有一点代表性。每每想到这点,我脑海便浮现一个清晰的画面:一开始,一颗小小的蓝色星球在黑色的背景的中心自行旋转。随视野的扩展,旁边有更多大小不一的星球。再扩展,原来这些自转星球都环绕着一个巨大星球公转。到这里,显然最开始的蓝色星球不再处于画面的中心位置。但扩展、扩展、再扩展,拉远、拉远、再拉远。上下、左右、前后、高低都被距离瓦解了定义,无限取缔有限之后,那小小蓝星,既可以说不处于中心,又不能说不处于中心。我这个平凡人类所日思夜想的全部东西,不论我经过多少岁月的变迁乃至死后成灰乃至连灰也不剩,概括起来就是这么一个画面。形式再变,内容再多,总有一种隐藏在虚无里面的永恒。既可以说不是永恒,又不能说不是永恒,的永恒。不知道我所说的你能否理解。上述的三百多字不妨看成一道门槛——当然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门槛,也不一定非跨过去不可——跨过门槛的方法很简单,就是一点想象力,一点我认为能代表人类与其他生命的最本质差别的想象力。跨过去,我们便一同处于不是中心的中心,不是永恒的永恒。我知道的,有人不再意识到自己是有想象力的。因为意识到这点极为痛苦。想象力是极容易损耗同时又极容易滋长的东西。如果在损耗的状态下来描述我昨晚至早晨的经历,便是这样:我十点钟洗完澡,在沙发上边用暖风机烘脚边看书。半小时后爬上床睡觉的时候,邻居传来拍桌子大笑的声音。我忍受到凌晨一点半,终于睡着。早上起来,刷牙、洗脸,用锅具煮熟了半条玉米。阳光从阳台照下,把我吃玉米的身影印到客厅的木地板。而如果在滋长的状态下来描述我昨晚至早晨的经历,便是这样:我带着徜徉在文学世界后的心满意足缩在被窝里,正想美美地做梦的时候,邻居的噪音穿过如纸糊般的墙壁,使我不得不联想到一个瘦如猴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胖如猪的中年女人在看喜剧片。我再也无法保持面无表情,逐渐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