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便利店门口的男人

亦非
她早就过了相信承诺的年龄,何况是这种没头没脑、不附带期限的空头承诺。她也早就习惯了付出努力却收获糟糕透顶的结果,学会了心平气和地看着愿望落空。道理都懂,但在回北京的飞机上,她还是差点被挫败感打倒。 “岩姐吃什么吃坏了?”旁边的同事吹起一个充气U型枕,挂在自己脖子上。“最后两天都没见你出门。” 千岩回答:“我也不知道,生鱼片吧。” “我就一口没吃,我怕有寄生虫。” 千岩说:“按说深海的不怕,我估计还是水土不服。没事,好了已经。” 别人都戴着眼罩和耳塞在睡觉,还有人抱着pad刷剧,只有她用围巾蒙着头,默默哀悼自己这段不明不白、既没有真正开始也没有真正结束的恋情。 半年前她就知道不会有结果,无论好结果还是坏结果都不会有。但这种事讲道理没用,每个细胞都在怂恿她:试试吧。 她和大T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第一面一点都不像第一面,哪怕在那样的情景下,她也没把他当陌生人。 机舱里有股闷闷的气味,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他到底叫什么,从哪里来,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全都打着问号。照医生的说法,他是会好起来的。阿泰能照顾好他吗? 不真实的感觉再次撕裂了她。短短几天时间,她在三个世界之间来回切换:浮石亚太总部所在的热带岛,北京,还有她那个天寒地冻的北方小县城。 拖着箱子走下高铁,再换上回家的大巴。箱子的小轮哐当落地,春节的氛围扑面而来,陈旧、斑驳、暖洋洋。 “千岩回来啦!” “哎!”小区的邻居也跟着小区一起变老了。邻居认得她,她却对不上号也叫不出来,只能挑万能的句式应付。“过年好啊!” 父母还是老样子,吵吵闹闹,这么多年也就磕磕绊绊地走过来了。千岩站在他们中间,甚至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爸,天然气怎么充钱?不能用手机交费吗?” “别交别交,卡里还有!用那个卡刷一下就行。卡呢?你妈天天乱放——” “你们把东西都放到固定的地方,就好找了。”千岩说。 “我有固定的地方!又不是我放丢的!” 每年过春节,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