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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顿家长
万里无云,太阳悬在小学的旗杆上,却并不显晒。天水蓝水蓝的,像块刚染好的布料。落完叶子的白杨树把黑黢黢的手伸得张牙舞爪,若是站在树下抬头看看,准会觉得像某某斯基,也可能是某某约翰画的世界名画,毕竟外国人的名字都一个样子。对面卖烤红薯的牛叔已经摆好了摊,缕缕白烟从大炉子里冒出来。这烟是很重要的。行家能站在大老远的地方,光凭看烟的形状就能判断这炉子红薯的口感如何。烟直直往上窜的,那是刚开炉子,火旺,红薯多半没热透,入口偏硬;烟绕绕弯弯出来,但走到一半就没见了影子的,那必然是余火,炉子上的红薯要么是被别人挑剩下的,要么就是凉不拉几的,吃着像剩饭。只有绕绕弯弯地从炉子里出来,打个旋,又合成一股,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却铆足劲冲着上天的那种烟,那才是真正的好烟、健康的烟,那炉子上的红薯才是好的红薯、健康的红薯。牛叔卖的就是这样的红薯。牛叔的小车摆在团结镇的花园广场里,镇政府就坐落在这儿。每天早晨,镇领导们都会不约而同地来到他的小车前,互相谦让,不知要说多少次“您请,您请”,书记才会勉为其难地排到队伍的最前面。他们有的准备好了四块零钱,更多的是选择扫码支付,等待着牛叔为他们把热腾腾的红薯挨个装进小塑料袋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上班时间刚过,第二批顾客就来了,他们是镇上的老年人。他们的腿脚不灵光,不方便排队,只能围着花坛边沿坐成一圈,等待着牛叔为他们把热腾腾的红薯挨个装进小塑料袋里。他们的老年手机没有扫码功能,只好把纸币或者硬币紧紧地攥在手心。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或许你会发现,他们有的人只剩了一颗门牙倒挂在嘴巴壁子上,但请放心,他们吃进嘴里的红薯,一定是全镇最糯、最软、最好消化的。牛叔都懂。放学时间,第三批顾客来了。他们是放学的小学生、中学生,下班的工人和早上就吃过红薯的镇领导,当然了,还有那群游手好闲一整天刚从游戏厅和网吧里出来的年轻人们。他们嘴馋了,想吃零食;他们饿了,要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