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人上了年纪，火力不旺，不耐冷。 容婆子已经将将90岁了，这才秋天，她已经戴上了毛线帽子，裹着厚衣服，还在腿上盖了一床旧毯子，坐着个小板凳，在廊檐下背风的地方靠墙晒暖暖。 廊檐下有今年燕子衔泥垒的窝，如今燕子飞走了，却被家雀儿占了窝。展家嫂子上门的时候，她正看着在燕子窝里探头探脑的一只肥墩墩的家雀儿。 “老婶子，你咋出来了？外头有风，咋不在屋里待着？”展家嫂子从车篓里拎出买的点心、牛奶和香蕉。 “你是谁家的啊？”容婆子坐着没动窝，上半身凑近她看了看，“哎呀，是你呀！” 她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笑：“是大勇媳妇儿啊！这么远你咋来了？” 展家嫂子把东西放在门口，陪着她坐在墙根晒暖暖：“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老婶子，是啥病啊？” “没啥病，老啦，这一身的老零件儿都干不动活儿啦，”容婆子笑眯眯地说，“该死的人啦！” “老婶子，说啥呢？早些年那么难的光景都熬过来了，现在日子好过了，咱可得好好活着。”展家嫂子随口劝着。 “老而不死是为贼，再不死就讨人嫌啦！”容婆子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摸了摸花白的头发，慢慢的说着，“夏天那会儿，我长出来一颗牙，我就觉得不好，谁也没敢说。后来，白了几十年的头发，又长出了一缕黑头发……” 展家嫂子抬头看去，容婆子是老派的那种媳妇儿，头发光光的全梳在脑后，用发网箍着挽出一个圆纂儿。花白的头发中，真的有一缕黑色的头发，黑白分明。 “……牙长在嘴里，外人看不着，还能瞒着，这头发可瞒不住，我家那六个媳妇儿都来看过……”容婆子慢慢地说着。 2、 早些年，是有这个说法的，上了年纪的老人，突然长牙，或者长出黑头发，是非常不吉利的。寿数将近的人突然“返老还童”，在愚昧的村里人看来，是提前享用了子孙后辈的福气和寿数，这家的子孙辈是很难长寿的。 但是这都啥年月了，容婆子的儿媳妇们还这么认为，展家嫂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问道：“那弟兄几个咋说？” “不说他们啦，你守着我多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