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五点半，莲姨结束了晨祷，抬头望了一眼墙上巨大的十字架，然后慢慢站起来。因为跪在地上时间太长，腿弯曲着，微微颤抖。她缓慢地挪动了两步，让身体站稳，然后伸手抓起床头的棉袄穿上，把一顶旧毛线帽戴在头上，又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一副变了形的旧线手套，一边往手上戴，一边走出屋去。 天还没亮，寒冷的北风吹进鼻孔，一下子就夺走了里面的热气。莲姨走到院子的东墙跟，抓起那把已经用得光秃秃的扫帚，走到大门口，使劲拉开方木门栓，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大街上，路灯发出微弱的光，北风阵阵扫过街道，世界还沉浸在浓重的夜色里。站在大街中央，莲姨熟练地左右摆动扫帚，跟随北风的节奏，扫了起来。扫帚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哗哗声划破了夜的沉寂，传递着新的一天即将破晓的消息。 一会儿，寒冷就被驱逐出身体，一股热气从身体里蒸腾而出，莲姨摘下了手套。她把手套塞进棉袄口袋里，扶着扫帚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然后继续左右摆动起扫帚。 这条街她已经扫了二十年，不管是过去的泥土路，还是现在的柏油路，她都扫得一样仔细。杨支书曾经打算每月给她些报酬，可是莲姨拒绝了。她希望透过自己的行为能让乡亲们看到那支撑她的背后力量，让乡亲们认识她的上帝。可是，至今没有一个乡亲接受上帝，其中包括她的一双儿女。莲姨常常感到沮丧。二十年的默默付出，上帝一定看到了，可是上帝为什么不让乡亲们看到他自己呢？二十年的光阴，她没有为上帝拯救一个灵魂，就连她早逝的丈夫都没有拯救，她还要失败多久呢？莲姨不清楚，她除了坚持她所做的，只能继续仰望。 莲姨扫完整条街返回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儿媳妇翠翠刚刚起床。她腆着孕妇肚走出屋，喊着：“妈，我想吃锅巴菜，您拿个饭盒去买早点吧。”翠翠一头短发，一双滚圆的大眼，小嘴巴尖下颌，虽然怀着身孕但并不笨拙，一看就是个精明利落的人。刘璃结婚不久，莲姨就给刘旺操办了婚事。妹妹在哥哥之前结婚在祁疙瘩村是少有的事，可是莲姨没办法，刘璃不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