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花蝴蝶和豆浆机

夏毛毛雨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但运作中的豆浆机可以。 周日上午十点钟,连续加班半个月的路祎被辛勤工作的豆浆机折磨得没脾气,抱着枕头在床上打滚,做起床前最后的挣扎。她从小就是个神人,特指睡觉。无论环境多么脏乱差,光线多么刺眼,她都能快速进入睡眠。后来某次她姥姥磨豆浆发现,这小孩儿对豆浆机的声音没有免疫力,一响就醒。从此,豆浆机便成为路祎早起的定时闹钟。 等路祎老实坐在餐桌前啃着老路买回来的葱油饼已经是一小时后,老路在厨房里收拾,大约是气不过自己有个懒蛋闺女,颇为怨念地骂道:“咱家这豆浆机都比你个小兔崽子勤快,一大早就认真磨豆,忙完自己的活才开始休息,为明天的工作准备,从不迟到早退!你再看看你……” 话没说完,路祎嘴里含着饼含糊反驳:“老头儿,但凡没点儿文化,都听不出您搁这儿夸自己敬业呢!”老路没了声响,继续闷头擦油烟机。路祎拍着脑袋骂了自己一句,连嘴里的葱油饼都不香了。 老路大名路理文,是个苦命人。年少时期,母亲因病离世,被父亲拉扯大,从此一心只读圣贤书,考进医学院,同年父亲也解脱般得撒手人寰。直到遇见庄秋月,路祎她亲妈,路理文灰暗的人生里突然跃进了一只花蝴蝶,令他流连忘返,舍不得放手。在路理文拿手术刀那年,庄秋月嫁给了他,婚后小两口依旧蜜里调油。可以说在路祎出生之前,路理文还是过了一段好日子的,用他的话来说,那是老天爷打了盹儿,他偷来的一点甜。 庄秋月怀孕那年,正值事业上升期的路大夫越来越忙。最忙的时候是他在手术室给别人动手术,庄秋月也进了手术室生产。待他结束手术,留给他的只有路祎了,花蝴蝶到底还是飞走了。庄秋月在生产过程里羊水栓塞,没抢救过来,连遗言都没有就走了。老路抱着啥也不知道的路祎,嘴里嘟囔着“老天爷醒了!他怎么就醒了呢!” 那段时间是真苦,老路要操办丧礼,还得照看着路祎和她姥姥。路祎姥姥年纪大了,早两年被夫妻俩接到身边照顾。晚年丧女,老太太有多崩溃可想而知。所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