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大风卷水(一)
房昊
九月初八,霜降,寒蝉叫破晚秋的梦,于是落木萧萧。
燕山月坐在落叶堆前,白纸淌过红衣,散在她的手边。她的眸子静水流深,正盯着满地满纸的云烟,一道刺骨的寒意忽然自少商穴涌至列缺穴,蔓延在她手太阴经里。
燕山月不动,目光也不动。
目光尽头,是三十年里踏入江湖的侠客名单。
这座江湖,是有门槛的。
燕山月练剑十二载,晓得江湖规矩:没有名门前辈举荐,没有出师大比金榜题名,那你拔刀出剑,快意恩仇,不过是天下通缉的杀人犯。
前人说,江湖不该乱了江山。
所以这三十年来,能得到举荐,并出师成功的只有六百余人。
燕山月翻了一整天的名单,她想给自己找一个参照,可太虚山脚枯枝敲打着枯草,没多少寒门少侠上榜,而寒门的姑娘更是一个都无。
风吹过地上散落的纸张,像吹过她雪中练剑飞起的汗,吹起她乱石堆里磨破的鞋,那些无人问津的角落,向天出剑的姑娘,随风消失在记录江湖的白纸上。
燕山月不服,她回溯五十年,终于找到了两个踏入江湖的寒门女子。
却是两个横绝一时的天才。
燕山月不是天才,无人指点的日以继夜,她没有无师自通,反而练剑伤了经脉。
寒蝉叫个不停,还未逝去的秋意宛如一场幻梦,正被声声催醒。她在蝉鸣里抬起右臂,目光抚平寒意,残霞落在眼底。
残霞明灭的光影又打在她的肩头,让她一时恍惚起来,她想:阿娘,江湖好远啊。
碧云横天,黄叶满地,燕山月坐在太虚山脚下,又想起家乡的槐花。
那时阿娘尚未病逝,小小的古槐村里,阿娘总对她说:咱们是大风门的嫡传,祖上是天下的盟主,江湖兴亡与你我息息相关,须得记在心上。
燕山月头也不抬,说我知道我知道,所以你们提剑北上,阿爹死在北荒了嘛。
阿娘叹气,说别怨你爹,当初是我们一起决定的,三百年前大风门荡平北荒,才有今日之江湖,我辈大风门人,是绝不能叫北荒卷土重来的。
阿娘往往说不多话,咳声就打断了她。
燕山月的手仿佛早在等着,擦口水,换汤药,比武功招式更行云流水。阿娘紧蹙眉头,心里万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