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马德里
猫饭
序 记录与不可记录
一段旅程总是开始于一种记录,一部电影,一本小说,一册详尽的攻略,陌生人的游记,也最终要诉诸记录才算有了“交代”。选择西班牙,因为这是他们的国度——属于三毛的流浪和乡愁,属于海明威笔下在死亡的朝圣仪式中优雅舞动的悲剧英雄斗牛士们,属于那位来自拉查曼的与风车搏斗的愁容骑士,属于每一个在车水马龙的大都市中寻找黄金时代历史尘埃的虔诚旅人,每一个对着大盘黄灿灿海鲜饭垂涎的食客,每一个在弗拉明戈鲜明的节奏感召下不自觉踏起舞步的观众。
美好的旅程中我们总是想要记录,就像微信和手机相册的那个别名——moment,想要捕获每一个时刻、瞬间,所以我们拍照,拍下街头造型奇特的雕塑和地中海阳光照射下明媚的果实,用特写和滤镜拍下刚端上桌秀色可餐的伊比利亚火腿和五花八门的小吃,用全景模式浏览环形广场和延展的城市俯瞰视角,用录像摄下山顶手风琴艺人悠扬的旋律和动物园里灵动可爱的小豹子......甚至拍过地名的标识才好放心游览,拍下完整的美食才可以随意享用,我们迫切地需要证明自己来过,不错过每一个景点纪念品商店,就像戈达尔的电影《枪兵》中,两个返乡的士兵带回家一箱子世界各地名胜古迹的明信片,图像和信息的记录是证据,也是“战利品”。
然而终究有些不可记录的。宏伟的宫殿和耸立的教堂不屈服于有限的景框,普通的镜头无法呈现马德里黄昏的细雨,还有夜间行车透过车窗看到的那段银河,我们的相册无法还原圣家堂下午两点的光线和冬日艳阳下巴特罗之家巨龙脊背般屋顶的颜色,塞维利亚大教堂周日弥撒唱诗班的合唱在录音中失去了光环,巴塞罗那的街头两个少女在流浪艺人即兴吉他伴奏下忘情共舞的样子我们来不及拍下,当然还有那些禁止拍照的博物馆,蓝色的毕加索和黑暗的戈雅,委拉斯凯兹所洞穿与藏匿的秘密,我们只能一一用目光探索那不可摄取和不可仿造复制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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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录开始于云端,也丢失在云端。在大年三十的清晨,我身处异乡的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