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往事

糖番茄
三年多前那个晚上,烟云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盯着自己时,用的就是这么一副蔑视而是倔强的神态。 那会儿,她才刚满十四,身子比现在还要更单薄些,面孔也青涩,像是一朵将开未开的花骨朵儿,偏偏有种又坚又韧的东西在支撑着她。 他被她盯得受不了,伸手过去脱她衣服,小女孩儿拼起命来反抗,像条发了狂的小母狗一样地挥手蹬腿,还张嘴咬人,到最后,她连鞋都没穿就从床上跳下来,哭着闹着去锤那扇紧紧锁住的门。 他抱着手一言不发地看她闹,像看着一只扑棱着翅膀一遍遍撞着灯罩的蛾子,因她的这份徒劳而发出冷笑:闹到最后,该做的还是得做,这就是命。 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的命,而她烟云,一生下来就是玩物的命。 谁叫她是小白梨的女儿。 唉。小白梨啊小白梨。 很早很早以前,还没人叫他顾老爷,他还是穷瘪三顾泓德,认识的人都是喊他阿德,他在老西门那一带拉黄包车,烟云的亲娘那会儿就在街边,推着一辆木板车,冬天卖橘子,夏天卖甜得粘嘴的白梨瓜。 她人生得娇憨可爱,也像一只蜜甜的白梨瓜,时间久了,大伙都习惯性地叫她小白梨。 冬日里,小白梨总穿着一件湖水绿的半新不旧棉袄子,一忙起来,脑后一根乌黑油亮的大辫子一甩一甩的,晃乱了他的心。 她模样算不上标致,一张圆脸儿,水豆腐一样白嫩细腻,眼睛也圆,乌黑娴静,像鹿。还有她的嘴唇,琼脂冻一样柔滑。 她也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声音也像她的人一样,柔柔暖暖的。 这条街上,小白梨实在太出挑了,总有些阿飞借着买果子的名去摸她的手,小白梨脸皮子薄,手一缩,一张脸便全红了个透。 于是他只要一得了空就去站在她边上,自己生意都顾不得做,痴痴看着她甩来甩去的辫子傻笑,帮她看摊子称斤两,自以为是个保护神一样地替她驱赶那些占她便宜的阿飞,不知道有多少回被人揍得鼻青眼肿。 那会儿,他待她是那样痴,痴到就连亲都订好了,却还连她的手都不敢轻易去牵,生怕自己的手太粗糙了会把她扎痛。 就是这样痴,结果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