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桑文鹤
没开灯的屋里漆黑一片,睁不睁眼都无所谓。已经到了九月,正是秋老虎的天气。家里没有空调,电扇也没开。微小而密集的汗滴像珍珠衫一样贴在她的身上。此时此刻她如一团死肉般躺着不动,身上的男人却还在动,嘴里的热气扑到她的脸上,还有一点晚饭时拍黄瓜的味道。   完事以后,男人喘着粗气从她的身上下来。她还是没动,又在黑暗里躺了一会,直到她确定男人已经睡着了才沉默地爬起来,轻手轻脚地去厕所里。关上门,她从水桶里捞出盛满水的瓢,将凉水从头顶直直地浇下。    她叫这个男人姐夫,姐姐大自己十岁,姐夫又大姐姐七岁。他的年龄足够当她的爸爸了。她的记忆里没有爸爸,妈妈也在自己五岁那年死了,那个时候姐姐自己还是个小女孩,可却得撑起这个家,她什么也帮不上,得吃得喝,还会哭会闹。而及时出现的姐夫是这个家的恩人。     和姐姐结婚那年,他二十七,姐姐二十。在此之前他已经帮扶她们姐妹俩好几年。当她也从孩童长成少女,对男女间的情感有了最初的懵懂的理解时,再回首看去,她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姐姐是什么时候爱上姐夫的,她甚至不确定姐姐对于姐夫的感情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爱情,或者只是不得已的报答,亦或者两个都有。父母的早逝,把姐姐的童年也一起带走了。学校肯定是回不去了,十五岁的年纪,单薄得像只鸡仔,街道上可怜她,派给了她一个扫街倒垃圾的活。挣的钱只够姐俩吃糠咽菜。没过多久,大学毕业的姐夫如救星般出现,他牵起了姐姐的手,抱起了她的小妹妹。有一次她发了高烧,姐姐弄不动她,是姐夫把她抱起,然后陪着姐姐一起去了医院。他的样子稳重又温柔,像是一名带着两个女儿的单身父亲。    姐姐和姐夫一直没有孩子,她问过姐姐你们为什么不要,那个时候她十三岁,姐姐和姐夫结婚也已满三年。姐姐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说,你就是我们的孩子呀。也许在心里从未把自己当成是同辈人,所以姐姐从来不和她分享秘密,有的只是淡淡的笑脸。    在姐姐和姐夫刚结婚的那个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