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如是 故人心安

叶云客
所谓“第一面”并非重要而又浪漫,对于才子才女来讲,一见钟情终究只是一面之缘。 十五岁应是怎样的年纪?飞针走线鸳鸯并,还是,空谷幽兰寂寞长,抑或是,相思漫漫无尽头。而她的那年,太多变故。做了花甲之年的周道登一介婢子也保不全衣食,她第一次尝到了被嫉妒的滋味和后果,也模糊地懂得所谓姬妾,于她而言,到底是一种折辱。 不到一年,她只得再回吴江盛泽的归家院,那个收养她、给她生活的地方。毕竟,命途再多舛,也要活下去。恩师陈继儒的寿诞在即,这个整整大她六十岁的文人,曾在她最为安静的年华里教她读诗学文,她暂时卸下满身风雨,赴松江一贺。 她知道,那是松江名士的聚会,心思单纯的她并未料到,自己的一生由此掀起波澜。那天,她认识了太多日后与她几番纠缠的名字,陈子龙、宋辕文、李存我、宋徵璧。而她,告诉他们,她叫杨影怜。轻扬弯眉如二月新裁,含情双目波光流转,小巧两唇若红了的樱桃,曼妙身姿像洛神再临,吟诗才华当馥比神仙,影怜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她远远地望着那个比自己她大十岁、叫陈子龙的男子。那时,他落第不久,郁结胸中,纵情古文词、畅言时政得失,失意中的意气,有着独特的风骨。他们,仿佛两条不曾相交的轨迹,纵有相思也只能相望江湖,只因为,他们的后来来得有点晚。 他们的开始,仿如一方绝世美玉,温润雅致。他记得,那是个明媚的日子,接到了一封名帖,来人自称是他的“女弟”,他先是一惊、后又不屑,并未回信。而她也不客气,登门拜访,只一句“风尘中不辨物色,何足为天下名士?”便引得他惭愧相见。 他只见一素雅潇洒的儒士背影,她闻声转身、嫣然一笑:“小弟特来看望卧子兄。”他的心为之一动,虽然那时他已有一妻三妾。他与她的相知,在陆氏南园,那是几社名士宴集的地方,“几社六子”之一的他忧国忧民、慷慨陈词,她第一次知道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也渐渐懂得天下兴亡、匹妇亦有责,她的心湖深深地映上了他的模样。 聚散总是匆匆,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