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

柚子皮
玉烟落初到邕宁是民国十二年的暮夏。 夜将尽了,千夜思醉生梦死的霓虹招牌在微薄曦光中有气无力地亮着,居高临下地睨着从里头晃出来的人——有买醉销金的名媛绅士,也有挣扎谋生的歌女舞女。 玉烟落立在一屋子灯红酒绿外,盯着那慵懒又颓靡地闪烁着的“千夜思”三个字,怔怔的。 这便是邕宁城最负盛名的歌舞厅,纸醉金迷、日进斗金。在军阀割据、连年混战的年代里偏安于脂粉味的裙底、于沾了唇红与酒滴的杯壁,自顾自歌舞升平。 烟落伫立良久,紧了紧手中的箱子,终是举步上前。 一进门便是金碧辉煌的宽阔大厅,中央一方六丈宽的圆形舞台。台前让出一条路来,两侧摆满了席位——皆是两条油亮的环形皮沙发,围一张矮几。舞台后是两道相对的楼梯,环向二楼。 仰首望去,二楼于舞台正上方开了圆形通口,装了欧式围栏,里头是贵宾包间,可俯瞰整个舞厅。 玉烟落无意瞥见门边的一位女子,高挑白净,慵懒靠在装有雕花玻璃的门边,一身妖冶红裙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风情妖娆。 女子左手夹了烟,一面打量她,一面从艳红的唇不紧不慢地轻吐一个烟圈:“姑娘,打烊了。” 玉烟落突然有些窘迫,抿了抿唇,轻声问:“赵予安赵经理在吗?” 千夜思来客龙蛇混杂,有名媛淑女,有商贾政客,有江湖帮派,赵予安却能凭着圆滑善言周旋于各色人物中,左右逢源,邕宁城没有人不知道千夜思的赵经理。 闻言,女子挑唇一笑,直起身子往大厅里头婀娜走去,半途又回首一顾:“跟上啊。” 玉烟落随她到了客席——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正坐在一条沙发上对账,背着身子,只瞧得见脑袋顶上的零星白发。 女子俯身,嫣红的唇在男子耳侧轻启轻阖。 赵予安回身望去,是一个冷清秀丽的女子,长发垂在月白的连衣裙上,裙角绣了梨花,两手在身前攥了只箱子,远远看着他。这是绝不会来千夜思的一类人,那么陌生,陌生得教他的能言善道都无用武之地,只能从眉眼间觉出一丝熟悉,却也被封在过去,如何都穿不透悠长的岁月。 是玉烟落先开口:“世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