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

纸寄西风
青寥走后的一个多月,某日卯时就有静光透纱,蝉鸣随之层叠铺散开,营造起一个朦胧的清晨。再过些时候迎来酷暑,洛阳便进入一年中最懈怠的光景,覃俨极有可能摆驾金清苑避暑,并在晚夏开始巡狩北方,亲访短短几年内再次被平定的蚩部。 王深已经起身簌簌穿上衣服,腰部却忽然环来一双软绵绵的手,她的身子也贴住他的背,说不明的清香萦绕他。不待他问,小芷就嗫嚅说:“做噩梦了。” 他又上床,搂着哄了半天,才见她闭上眼再睡过去。 他轻轻抽出被她抱住的胳膊,将她恬然的睡颜看了又看,拢上帱帐挡住愈发吐出的天光,随即提剑如常前往跨院的青竹林。 院里的下人早起为他梳洗过,只留下两人看门,其余的再度偷起闲。不料才过一刻,小芷也推开门走了出来。 天阑投射的曦光洒在她肤色微冷的面上,与灿烂屋瓦形成诡谲对比。众人都莫名紧张,担心今日这份特别会再次给他们带来被驱逐的阴影。 幸好她虽不至和颜悦色,但也态度平和,只是说,“备水洗漱罢。” 她今日要进宫,但仍然着丧服,额系孝带,尔后将侍婢都屏退,一个人在屋子里忙了半个时辰,才坐上去往宫中的马车。 入阊阖门,便升车辇送她入禁中。她通通谢绝了,对迎接她的女官状若无意地问:“现在南宫令还是常陪在圣上左右么?” 女官回答得很谨慎:“卢常侍是大家眼前的红人,他在哪里,婢不敢置喙。” 小芷也不强求,只是双目凉薄地说了句,“好气派。”便令女官止步,独自穿过高耸的宫墙与圆阙。 庑殿顶的铜凤因猎风而飞速打转,金铜闪灭间刺得人眼生疼。经过殿宇交集的长廊与阁道,侧面时而有低屋檐与密匝的窗柩,时而栏柱稀疏,日光毫无阻隔地照入,一时光一时暗,将她也筛得四分五裂。 她最终停在禁内的甘泉殿不远,可见崔圈侍立门侧,廊下增派的卫士较旁处多了一倍不止,这就是覃俨现下所在了。 而甘泉殿背后阁道的中庭,一个小黄门正执笤帚挥扫渐浓的落叶,时不时抬头看日头判断时间,又叹着气继续手中的工作,显而易见心不在此。 小芷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