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未忘人

如鹿饮溪
梁沫安身背豪哥血印蜷在仓库房里的时候想到了死。 虽然被带上车时双眼蒙了布条,全凭耳朵她也知道现在身处的是某处港口仓库。门外搬运叉车行出行入,远处轮船汽笛咽咽呜呜,拖锚、溅水、岸上海鸥憨gull gull。 怎么看都是弃尸最佳地点。 对于死亡,她经验不多。少有的两次近距离旁观,都在心中留下深刻印记。 五年前某个下午,刚下课的她收到教监转告的电话内容,匆匆赶往伊利沙伯医院。病房里梁凤贞女士躺在床位上,好似一只盛在垫纸上的脆皮乳鸽,干又瘦,黄成生抽颜色。 胰腺癌进展迅速,她只留给了自己告别的时间。 梁沫安走到床边,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再叫不出那一声“妈咪”了。她坐在旁边凳上,静静看着床上的女人。即便是病至膏肓,梁凤贞的五官依旧好看。 曾有熟络恩客赞她靓绝深水埗。靓绝,靓绝,重点就在一个绝字,必然是要风头正劲时突然消失,才能绝了后来比较之心,哪怕是年老色衰时的自己也不能做对手。 “你个女来就放心了,生病没人在身边好惨的。” 隔离家属打回热水,见病房有新人,凑过来搭话。 梁沫安扯了扯嘴角,算是礼貌,心中却在问怎么就看出是她家女,搭车过来端屎尿。 对方好似看穿她心思,大喇喇笑道:“一看就是啦,眉眼一样正。” 梁凤贞看她来了,转头用一双上挑的凤眼看她,虚生虚气说了句,“麻烦你。” 客套得不像母女。 梁沫安在病床边守了整整四天四夜,这是成年后她同梁凤贞一起呆过最长的时间。眼看着梁凤贞的生气一点一点被抽走,她不得不接受又要直面一场死亡的现实。 她为梁凤贞擦身,给她喂水,调整输液管的流速......香港理工学院护理专业在读生提前找到实习机会。 而梁凤贞好似咸鱼,缄默着任她翻来翻去,就连疼痛时也很少出声。那时情形有些像是蓝姑与哑伶,一人不说话,相处也变得简单易行。 隔壁床铺住了一位六十多岁阿婆,罹患肺癌却还烟瘾极大。总趁护士小姐不注意藏烟在手,被来看护的新抱狠狠说过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