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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洛线
尸体的第二位发现者,是吴都市国营炼钢厂的看门人齐国发。新年第二天的清晨,他按惯例巡视工厂,却发现正门的铁链锁被人剪断了。 “过个新年也让人不得安生。”他嘴里嘟囔着。 类似的事故发生过不少次了。两年前工厂倒闭以后,打集体资产主意的人不少。他抓住过想撬坏机械变卖钢材的蟊贼,驱赶过裹棉被躲在机床下过冬的流浪汉,甚至解救过上吊自杀的女人。 女人大概三十多岁,被老齐发现时吊在厂区的钢架上,脸皮淤青,双腿乱蹬。被解救下来后,她却并不感谢老齐。 “师傅,行行好,别管我死活了。”她的瞳孔空无一物,“让我吊死算了,该咋滴咋滴吧。” 老齐明白她的打算,一心想死在厂里,给家属争取点赔偿金——问题是死也白死,厂里早已没钱可赔了。 他把女人扶到保安室,沏了壶高碎,倒出一杯够烫却没滋没味的茶水,好言好语地劝说道,“看开点,没啥过不去的坎。” “家里没吃的了,娃儿饿得直叫唤……” “困难只是暂时的。厂长说过,一旦企业情况好转,马上复岗。” 女人摇摇头,不再多说。离开前,她望着老齐的背影,向地面啐了口唾沫,“你们这些领导,理解不了的。” 老齐愣住了,再也迈不开一步。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有被冠以“领导”称呼的一天。 自60年代转业参加工作,成为光荣的工人阶级一员以来,老齐一直担任电焊工。由于工作能力突出,荣誉证书拿过不少,还曾作为工人代表参加过省里的会议。 80年代他盘算过,离退休还有七年。他这个职称的企业职工只要老老实实的埋头苦干,一退休也就能收入三万元钱一年的津贴,日后的养老不成问题。谁知道短短几年内,炼钢厂的业绩竟像多米诺骨牌般,一路倒塌滑坡,再也养不起那么多员工。先是“优化组合”、随即倡议“减员增效”,再到“轮岗待岗”……最终在97年不得不大幅裁员,他一夜间丢掉了铁饭碗,被迫下岗。 磨炼几十年,精益求精的焊接技术,在厂外竟派不上任何用处。他不得不改弦更张,寻找新的吃饭活计,卖衣服、旧书等等,什么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