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十二因缘(下)

宋酒
外地人听闻木厂,大概以为是加工木活计的,实则不然。在北京城,木厂又叫“杠房”,说白了,专门送葬的。至于叫这名号,与其说是讨巧,不如说是延承。 做杠房的基本是山西人,北京建皇城、宫殿,征集了近郊县、乡及山西大批军民,如今皇城落成,近处的打发回乡,山西来的却已是乡音泯尽鬓毛衰,只能就地安置。安置的法子也偷懒,由官府出面,让他们继续重操旧业,只是这抬木料、石块,变成了抬死人。 灯市口一带,一爿一爿的杠房,一营一营的老西儿。 这里,就是那个击闻登鼓被报遇害的琵琶卖唱女的原居地。 便装夜行的自然是东城兵马指挥使颜钧宁。 兵马司需巡夜,获颁“水牌”,可以不受宵禁管制,他穿街过巷容易。到了杠房胡同,东城人俗称的“阴街”。这里日常寡行人,入夜不掌灯,兵马司忌惮此处阴晦,夜里大抵不来,如同这座城中其他各怀经历的地界,这里也是方监管下的盲区。 “三吉木厂?知道是知道的。”老兄姓王,一听他要来杠房讨个“空杠”——运空棺材上门,又见他对那寿终之人并不经心,心道八成死得是个不相干的,便提出带路。 两人互通了名姓,老王边走边道,“颜老弟为啥指明要三吉木厂,可是与它有旧?” 颜钧宁摇头,“旧倒谈不上,”他从怀里掏出张白纸,黑灯瞎火地在老王眼前展开,“不过是前两日牌桌上同个姓马的老哥过了两手,马老哥没带够现银,给我打了张白条,说来灯市街三吉木厂找他要账。碰巧这两日我经了事儿,有个要好的对门邻居急病,眼瞅着要不行了,便想起三吉这头儿来,估摸着马老哥欠的银子正能换口柏木棺材。” “姓马的,你说的是马大吧?”老王只逡了眼那纸,黑黢黢的天儿,唯独颗大红指印扎眼,连连摇头,“颜老弟,别怪我老鸹嘴,说丑话,我看你这账八成是讨不成了——马大给官府的拘了,判了斩立决你知道不?” 颜钧宁哭笑不得,缓缓收纸,“这我还真不知道。他犯了何事,要到判斩的地步?” 同行是冤家,老王可来了劲,“他把他妹子摁护城河淹死了,还受人挑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