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愈伤遗痛
桑小舟
两臂伤口定痂脱落,再到疤痕消退,用了一季时间。那一季,关越睡在了师父房里,每晚乖乖地挺着两条手臂,任师父指捻祛疤膏在伤痕上轻轻揉按,一房都是丹参与羊油掺混的药味。
从春到夏,一夜热过一夜。涂完药膏,师父举着蒲扇轻摇,不叫他生汗,再在凉风里讲些旧事:“当年你未至足月便被娩出,比旁的孩子体弱,自小病痛要多些。你父亲母亲对你悉心养护,还尽遵各种祈福的民俗,系长生辫、绑小铃铛,想让你沾一沾康健吉气。”
这些事关越全无印象,定着两眼想了一会,就见师父拿来笔墨在纸上勾绘出了所述之物。辫子细细一条,垂在脑后,尾端扎着小红绳,铃铛圆圆一枚,拴在腿肚,刻有虎头的图样。
关越在虎头上摸了摸,风又向着他吹来,他仰头讨娇,要师父给他扎个长生辫。师父手指修长,也有给林有凤辫头发的经验,但他天生一头翘短的小卷发,很不服贴,师父忙活了半晌,只鼓弄出小指长短的一截发辫,捏着不甚成形,跟条毛毛虫似的。
“我不如你父亲的手巧。”师父摇头笑叹自己手艺不精,拉回关越在脑后上下摸索的手,把他打横圈在了怀里,“细活做不来,我便补个别的吧。”这是抱小小孩的姿势,关越细胳膊细腿没几两肉,被师父轻易兜着左右悠晃,有点赧然的舒服。
“摇一摇,百病消。”师父说这叫摇病,抱着小孩轻拍摇晃,就能把灾病驱走。关越合上眼睛,觉得自己成了一朵莲,在水波荡漾的湖中安稳地飘荡,睡进藕风里,打开了梦寐的门。
他重回宅邸,但所见的不再是鲜血与杀戮,而是午后宁和的空院子。石板蔓成甬路,连通前后两院,石缝夹生着酢浆草和蒲公英,小小几株,一派漫烂。院中生有海棠树,已过花期,枝上只有葳蕤的叶,与攀缘在院墙上的凌霄遥相呼应,长得腾腾烈烈,颇具意趣。他穿梭在前院的朱翠间,又迈进迈出厢房和东厨,这瞧瞧那看看,唯独不愿踏进后院一步。
那年夏天,关越频频踏足这座院子,直到快至夏至才第一次见着了人。两个不睡觉的小不点顶着日头在院里踢毽球,梳着羊角辫的是林有凤,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