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闹剧
小火苗
带着一挂万响鞭隆重登场的,是死者的二儿子郑耀祖。
炮声过后,又是一阵凄厉的哭嚎。
屋内的人都出去看热闹了,南山挽着俊璞也跟着往外走。
正要迈门槛的时候,俊璞的另一只胳膊突然被向后扯了扯。
他一回头,看到拽自己的人是他妈。
亚男阴沉着脸冲儿子使眼色:“你二舅有什么好看的?六十岁的人了,还是这么爱现眼!”
又来了,他妈那突如其来的古怪情绪和全方位揪着他不放的控制欲。
俊璞只觉得胸口一闷,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南山不认得他,我陪她出去见见。”
他的鼻音很重,声音又低,也不管他妈听清了没,只管跟着南山走了出去。
南山头一回参加葬礼,没想到会见到一支职业哭丧队。
这些人都穿着专业的行头,既像丧服,又像戏服。
为首那人的头面最全,像是秦雪梅吊孝的打扮。她一进院门就扑倒在地,边嚎啕着:“我的亲人呐!”边往灵堂爬去。
后面跟着的人也纷纷随之跪下,哭嚎着膝行向前。
南山完全被那阵仗慑住了,眼看着满地火红的炮纸卷带在一袭袭白袍上,格外凄厉骇然。
秦雪梅打扮的人爬到了灵牌前,突然从白袖中变出了一只话筒。
只见她趴伏在地、拼命昂起头,对准话筒哭嚎出唱词——
“一呀吗一炷香啊,香烟升九天,大门挂岁纸,二门挂白幡,爹爹归天去,儿女们跪在地上边 ,跪在地上给爹爹唱段哭七关…… ”
一段唱词完了,站在人群中的南山才看清,这哭灵人的脸上竟真的有泪。
就算知道是演的,她的心也还是被那泪水刺痛了:有人在假哭,有人却会真的伤心。
“浩宇……”她松开了俊璞,四下找起了浩宇。
“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一七关……”
东北地区的旧俗,这些陕南人还是第一次见,集体愣怔了片刻后,唱词还在继续,人群却已经骚动了起来。
有人议论起哭灵人的样貌、打扮,也有人走去跟刚磕完头的耀祖打招呼。
悲伤的氛围被世俗的气息打破,俊璞却在此时当真伤感了起来。
南山挽着他的手一松,他的心便随之下坠——被捧惯了的人最受不得这种从高空跌落的失重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