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录·室韦(下)

傅清欢
“那个人”被关押在玄铁铸就的囚车,一路带到额尔古涅昆。唯恐他逃窜,粗如儿臂的铁链紧紧锁住他头颈手足,拴扣野兽一般。手足筋络更已被阿日斯楞挑断,一路上不曾发生变数。 解开玄铁囚车,在进入九幽狱的那一瞬,他遽然暴起—— 那是雪色取代月色的夜晚,那么冰,那么冷,在这撒泡尿命根险些要被冻坏的所在,雪色总是泛滥得收不住。特别亮,像混合着刀锋利刃,人被泡在其中,眼睛会被雪光刮伤,连月亮也被伤成一只犹带淤血的眼睛。 我远远一望,瘀紫的月光伶仃地跌落他耷拉的眼皮,人被抽干了生机,为左右两名军官架臂,提夹而来。 那张传说中何等意气风发的脸,如今看来,白得凄凉,瘦得可怜——头发沾着土灰、粘成毡片,脑袋没有生命力量地歪着,一身肮脏邋遢的衣物被脓血秽垢牢牢凝结,脊背尤似百岁老人佝偻,琵琶骨脊骨尖尖突出,双手耷垂似破布,双膝瘫软如烂泥,根本立不住,沉重地拖拉在地,拉出两道长长的带血的拖痕。 我与库莫奚领着守狱人上来交接。 谁都没有料想,进入狱中的那一瞬,破布一般烂掉的人,倏地被神明赋予力量,两名军官以目不可及的速度身首异处! 啪嗒—— 鲜血泼溅库莫奚脖颈,恰似一把红刀向他劈砍而至,库莫奚手一沉,一个军官的头颅稳稳落在他手中——脸上神容犹在,目眦尽裂,一双散瞳的、布满血丝的眼诅咒也似,直勾勾地锁住了库莫奚——至此成为库莫奚的噩梦。 看定了,才见“那个人”手中不知何来一根铁丝,直切阿日斯楞头颈。 嘶嘶嘶,是铁丝划破空气的撕裂声。 几乎不可能被听见的声音,它响彻在我耳腔——我凭借这耳音之敏,猛推阿日斯楞。 没有这及时一推,此刻阿日斯楞必已身首异处,绝非仅仅在脸颊留下这道伤疤。 那一场堪称血腥的孤狼反噬,我们遭受了沉重的损失,死掉三十七名体壮如牛的守狱人、两名高级军官。“那个人”腾挪的身影好似一道捕摄不住的风,凭我的耳音,手臂上的乌木弩向来例不虚发,竟连连落空十余回,才将他射中。 淬满血药的毒箭射穿他肩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