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能
妈妈表现得对过往和人世间毫无留恋,只一心期待飞下去的那个瞬间。我,大言不惭地说,那是因为她身边暂时还没有我。我责怪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出现在她身边,为什么不能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陪着她。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我眼睁睁看着他一条腿迈过那木质栅栏,没有颤抖,那古旧的木质栏杆上全部都是岁月的留痕。她想把万事全抛,想永远随长风而去,想彻底摆脱身不由己的束缚。 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蹦蹦作响,我此时眼睛看着妈妈,脑子却忍不住遗憾,妈妈从来没有听到我这么强烈的心跳声,每一个他不曾见过我的画面都会扯出数不尽的遗憾。等我回过神来,妈妈的右腿已经到了栏杆的另一侧,离悬崖的最外层只隔着毫厘之距,随便一阵风都可以将他吹下。我知道她想复制那个人的死亡,她想背对着山下,凌空而去。 我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我也想象不到,看上去已经没有任何阻止会出现,妈妈不会突然自己停下这个念头。万物都寂静了,我不知道谁能来拯救去意已决的妈妈。难道妈妈那个时候已经去世了,跟我相伴两年时光的人只是她的灵魂吗?或许拯救妈妈的难道是我?我明明会游泳,却还是觉得自己抓住了一根浮木。正当我要开口叫喊时,妈妈已经迈起了左腿,万幸,在电光石火之间,旁边冲出来一双手,狠狠拉住了妈妈。我没有接触那双手,但是,我知道那双手一定被温柔和熨帖照顾过。 救下妈妈的也是一个单独行动的姐姐,利落的短发,看上去比妈妈高一头。她穿着黑色的冲锋衣,眉眼沉静,看上去跟妈妈差不多的年纪,却比妈妈成熟。瘫坐在黄山的大地上,她们两个陌生人呼吸交错,彼此转绕着对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我们三个生物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但是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却又有着千言万语,全部都是劫后余生。空旷的山林,没有光线的角落,生死时速的瞬间,一个人救下另一个陌生人,也许这个世上除了我,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我谢谢她,让我的胡思乱想得以终结。 沉默了不知多久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