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奶酥
周闾良回过神来,抬了抬下颏,对着依旧愣愣的宝筠提议,“雨下大了,那边有门卫的房子,我们去避避雨罢。”
宝筠才应了一声,忽然见有个撑伞的听差从对面过了街道,径直往他们这里跑来了。一面跑,一面叠声叫道,“先生!小姐!请留步,二位留步!”
还是一口的山西话。等他走得近了,宝筠顺着伞底瞧过去,隐约认出他就是裘府寿宴上将她错认的那个听差,心里顿时惊了一惊。
周闾良把眉皱了一皱,往前走了两步,略挡住了宝筠的视线。
“嗐,两位先生小姐!我们裘旅长问差我来问一句——”他喘着气,呼吸声在雨声里异常清晰,“我们裘旅长说,说这大下雨天多少不方便,倒不如跟了我们的车走,捎带着送二位回去。”
此话一出,两人俱吃了一惊,周闾良更是莫名其妙。三伏天吹西北风——他们原是再没有关联的人,人心难测,无事献殷勤已经叫人怀疑,更何况对方是那样位高权重的军官——周闾良对于他们的揣测从来只有恶意而已。
他面子上倒还客气,“我们与裘旅长并不相识,怎好劳动。还是请您代我们谢过罢。”
“您不认识,未见得别人不认识。”听差不着痕迹地瞟了宝筠一眼,笑容狡黠,“明里不认得,未必暗里也不认得。”
宝筠听出他话里有话,更是紧张起来,不自觉地抬头看了周闾良一眼,想从他微皱的眉头里探究他是否怀疑。
然而不要说周闾良,任谁也不会猜出宝筠这寻常的中学女生能与政府将官有所牵连。周闾良在话剧社的几个朋友,年初去山东和当地大学的代表见面,经过山东就不见人影。他们本就怀疑和军阀有关,听这话更不敢声张,忙找理由打发走了听差。
“这些个军官最信不得,葫芦里永远不知卖的什么药。”周闾良低声告诉宝筠。
他们走到门房的屋檐底下,小窗台上用竹篾簸箕晾着南瓜子,下雨天潮,在上面盖了张报纸。
宝筠无言地收了伞,听周闾良又道,“上月就听说有上海的先进剧社来演禁烟戏,北京政府是支持禁烟运动的,怎么能不来捧场?可今儿看着,裘鸿宣只派了自己的儿子来,想必也自知他个大烟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