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如归一大早就接到主编打来的电话，让他去市郊做一个重要的采访。 其实他很不想去。这个采访的对象是他祖父。 不止这个原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祖父的妻子，也就是他的祖母刚刚去世了。 当然这些都还不足以让这个采访重要到需要主编亲自打电话来交代的程度。 祖父和祖母是世界上最后一对夫妻。 六十五年前，在他们俩人领了结婚证的第二天，本国作为世界上最后一个有婚姻制度的国家，也通过了人大会议取消了婚姻法。 祖母是七天前去世的。为了不至于显得唐突，主编现在才让他去做采访。 朱如归知道这个任务推不掉。出于他和被采访者的关系考虑，他是最好的人选。 他叫了一辆无人车去了北部市郊。 祖父朱平素只要一见到他就会问他，你结婚了吗？ 五年前他还会耐心地和老头解释，他还没生下来的时候，人们就决定再也不结婚了。 朱平素一听到这个回答就会火冒三丈，说现在的社会纲常崩塌，这样迟早要坏，然后劝孙子不要学坏人坏样。 祖父现在八十八岁，身体健康，但除了自己的吃喝拉撒之外别的什么都不管，只是见到晚辈总会关心地问：你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 大概五年前开始，他就一直在问这个问题，他似乎忘了人们再也用不着结婚这件事了。但他在别的事情上又很清醒，为何偏偏在这一件事上糊涂？ 朱如归觉得他是装的。 如果孩子们回答没有，他便会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套古代的理论来教训他们。 朱如归一路上想着怎么进行这段采访想得头都大了，最后只好根据他的工作经验列出几个常规问题。希望待会儿他可以控制住局面，让采访一直围绕着两老的婚姻生活进行。 无人车在一条小巷口停下了。这一小片儿是仅存的老城区，街巷错综复杂，朱如归只能打开手机导航。 除了祖母去世的时候来奔过丧，他最近两年都没有来过了，在这些复杂的巷子里他根本就找不到路。 相比现代社会上的其他人，朱家算是比较传统的了吧。因为祖父的缘故，全家人几乎每年春节都能聚一次。 他不明白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