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凳
郭麦子
老宫有一个传家宝,是一张黄花梨的春凳,据说是明朝的东西。因为年代久远,一直如日常家具一样使用着,磨损较大,但品相基本完整,那些岁月的痕迹倒增添了它的魅力。老宫对它爱不释手,没事就看一看、摸一摸,坐一坐、躺一躺,恨不得须臾不理,连晚上都抱着睡觉。如今时兴玩各种珠串,还冒出个新词儿:撸串。撸串的意思,就是把珠串拿在手上盘玩,于是有人笑称老宫是撸凳。有几个收藏界大咖和老板找过老宫,希望他出让,有人给的价足够买一套大房子,可他不为所动,宁愿住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小两室一厅里。为此,老宫的老婆觉得他不可思议,跟他吵过不知多少回。
一个周末,午饭喝了两杯小酒,饭后老宫坐在春凳上边,一边喝茶消食,一边端详着、摩挲着屁股下的凳子。手划过凳面的感觉,总是让他陶醉,用他的话说,那“就像摸一个婴孩的屁股”。
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老宫称之为书房,其实里面除了他的几本书和一些把玩的物件,大部分是家里吃穿的东西。春凳便搁在这间房里。三月,初春的阳光照进房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照在春凳上,黄花梨特有的花纹,使凳面如金色的湖面,波光粼粼。左看右看,左摸右摸,越看越爱,越摸越爽。
忽然,粼粼波光下,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老宫以为是幻觉,便揉了揉眼睛。可再看,那女子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她好像刚刚醒来,辗转了一下后,仍是睡意朦胧的样子,接着伸了个懒腰,这才睁开眼睛,稍稍支起身子,一手托腮,冲他笑起来。没错,她不是在水光之中、春凳里面,随着她支起身子,整个春凳就化作了她。她就是春凳、春凳就是她。老宫震骇之下,整个人却像被钉在了那里,万万舍不得逃离。她恍如熟人,似乎是在他梦中屡屡出现的仙女。当然,更有可能是妖——春凳几百年来吸取日月精华、众生气血,修炼成精了。她罗衫半袒,云鬓松散,玉体慵懒,活脱脱一个老宫最欣赏的古典美人儿。老宫兴发,捞起茶杯,像喝酒一样灌了了一大口,壮起胆子,然后把茶杯放到一边,手哆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