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钟之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不二
《红楼梦》第十六回的题目是:贾元春才选凤藻宫,秦鲸卿夭逝黄泉路。这一对仗式的题目向我们暗示了贾府和秦钟二者不同的未来命运。处在衰颓边缘的贾府即将迎来它久违的振作与第二春,因为元妃被擢点这一事件,贾府“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富贵景观还有持续下去的希望。然而,秦钟,一个十几岁的风华正茂、面容姣好的少年,却不得不面对自己身死早夭的凄惨命运。 秦钟,秦可卿同父异母的弟弟,父亲秦业,家世并不算太好,与贾宝玉所在的贾府是两个世界。 图片: 87版《红楼梦》中的秦钟 除却阶级的差别,贾宝玉和秦钟二人,可以算得上是《红楼梦》中的双璧,“绝代双骄”。有人评论说,两个人的见面,分明是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这是身处两个平行世界中的两个肖似的少年,他们的命运在贾府中的交叠,本是不可能出现的一场梦境。 这依稀好像现代世界中的农民子弟遇到富贵人家的公子,然后彼此目为知己。然而事实上,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眼光情趣,二者都不可能趋同。这也就可以解释贾宝玉和秦钟在《红楼梦》初的那几场胡闹,无论是学堂之上与诸子弟间的争斗,还是后来秦钟和智能间的风流韵事,原也只是曹公为之刻意雕琢的一场梦境。 秦钟的死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悲剧。曹公对这场梦境的描述,显得如此这般的华丽,在前几回中,仿佛整个红楼世界里只有贾宝玉和秦钟,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然而,欢欣之不可持续,正如盛筵难再、杯酒将倾,都是片刻之间的事情。秦钟的病来的突然、迅疾,让人还未领略其间的风月情浓,便转瞬之间陷入到黑暗的现实之中。而作为这一现实的衬托的,却是那个平行世界中也在确确实实发生的红火事情:元妃才选凤藻宫、属于贾宝玉的大观园开始了红红火火的筹备工作。 这是曹公惯常使用的手笔,后来的高鹗在续写黛玉之死时,便堪堪将这种手笔发扬光大,婚礼和死亡之间的天壤之别,却生生被他揉进这场梦中,显得如此荒诞离奇、匪夷所思。曹公最懂得悲剧应该如何去写,最懂得如何将最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