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朗遥
极明已过,植物天空上发出刺眼白光的各色萤石,纷纷露出一点儿原本的颜色来。那个冗长又无趣的暗还有很久时间才来,这时的温度应该是最舒适的了。 但我的身体并没有传达给我这个信号。这里的人类——也许只有我——对于温度细微的改变有些迟钝。没有阳光倾泻,所以也几乎不会有树荫这种东西。这里仿佛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温室,连时间似乎都随着无变的一切停滞不前。 我觉得焦急燥热。我躲在湖边的一条小径的石头后边,前面的一个老冠龙走得慢极了。她的长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巧的藤编口袋,往前弓着身子,两手不停轮换拄着地,两腿使劲蹬着却还是无助于它的前进速度。她仿佛又退化回了她的老祖宗们原生的模样——上肢臃肿,指节粗苯,唯有那根变得更粗更长的、挡去了另外半条小径的尾巴证明并非那样。 “怎么才来?”恪力面露不悦,手里还拿着两把水烛挡在身前。 “来的时候,湖边有个……” 我还未解释完,一根大长尾巴轻轻扫过来拦腰打了我一下,不疼不痒得却被吓了一跳。半坡上,那个健硕的副栉龙平趴下自己的身体,和周围的草色高明的混在一起,两手也和恪力一样,举着两把水烛在头顶,好像他的那个颀长的头冠旁边徒长出来两根花剑似的。但半坡上的水烛也不止这几把,贴着坡脊,惹眼的生出一长排来。水烛之下,十几个小拉贡仿照他的样子低低趴着一动不动,全然没了平日在树堡中嚣张的讨厌模样,安静的,如同一个个长出荒草的晶盐坟头。 “我们为什么也要跟来?”我趴在恪力旁边,压低声音问。 “你不好奇嘛?”恪力说。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不都是女人……雌拉贡的事情吗?” 恪力嘴角憋出一朵小花来,眼里的贼光特亮。山坡下,是一条窄窄的蜿蜒的小溪,清澈的足以让坡顶的我都能够瞧见水底的一个个沉石。溪水两侧,几乎整个树堡场地的雌性拉贡们全部聚集于此,之前在湖边小径挡路的那个老冠龙正是为此而来——这半个节度举行一次的“梳尾大会”,几乎是她们在这片贫瘠之地生活的最为期盼的事情。 三三两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