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阙一
再说说家庭情况和童年经历吧。 我们兄弟三个,我排行老二,爸喜欢大海,妈喜欢小猛,没人喜欢我。三个男孩就像三只小狼,要吃要穿要闹,爸妈养育的负担很重。力有不逮,需要宣泄和教训。 那时计划生育很紧,超生两个就要交两次罚款。生了大海,爸很喜欢,但还想要一个女孩,试了第一次是我,试了第二次是小猛,爸放弃了,认了这辈子没有女儿命。 我想,如果反过来,大海是女的,我是女的,小猛也是女的,那么他们是不会放弃的,尤其是妈,是坚决不会放弃的。因为在乡间,有没有儿子关系太大,妈是不会认输的。 我们是被打大的,尤其是我,用不着去探讨爸妈是否需奉行暴力教育。暴力教育省时省力,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下次再犯继续打就是了,很具有操作性,换句话说,就是门槛低。一个大人的力气总归是大于孩子的,孩子又不敢反抗。打就能摆平事态,为何不打?家里家外那么忙,哪有功夫跟一个小孩讲道理? 我从来没经历过所谓“谆谆教诲”的场面。 记得小猛刚上小学,妈心血来潮教他念《一去二三里》,小猛总要把“八九十枝花”背成“九八十枝花”,就为这个,小猛的手背肿了。我因为出门薅猪草,而逃过一劫。 打手背这事太轻柔了,可以证明妈对小猛的喜爱。 我们挨的打五花八门,从徒手到高度依赖外部条件。最简便的是打巴掌,乡下称“耳刮子”。乡下又说打人不打脸,可耳刮子就是要打脸,最好是左右开弓地扇,扇得施暴者只手颤抖,被暴者脸如红肠,脸上的五指印能留好几天,跟猪肉上的“封印”差不多。单单用手,还可以拧耳朵,掐胳膊,拽头发。 接着是脚踢。小孩颤抖抖站着,大人照着其后腿弯就是一脚,踢得他站不稳,严重时直接跪下。那条腿自上而下地踢,每一脚都造成一点转动。比较讲究善始善终的,可以踢个圈出来。小孩可在原地旋转一周。这种运动,跟老式钟表的原理差不多。 接着就是操家伙了,有时是木棍,有时是扫帚,有人是铁锹。和善人打孩子会选肉厚的地方,也即打屁股,敲几下完事,可爸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