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黄擎苍

唐千寻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宋朝文豪苏轼的《江城子·密州出猎》描绘了少年牵黄擎苍、一呼百应,策马奔腾如疾风过冈的壮志豪情,可见古时驯养鹰犬用以狩猎在中华大地上曾是一项广为流传的活动。如今英雄少年率众出猎的恢弘景象早已湮没在历史的沧海,牵黄擎苍的快意逍遥也早已为人们所忘却。然而这古老神秘的“男人的游戏”却并未消亡,它在遥远的西南边陲,横断山脉深处玉龙雪山脚下的纳西族汉子当中一直保存至今。 与汉语不同,纳西语在叙述中名词常常放到动词的前面。鹰猎在纳西语里的近似发音是“五偶克”,其中“五偶”要连起来读,是鹰的意思;“克”是释放的意思,连起来就是“鹰放”(放鹰)。放鹰是我在少年时代的周末和假日里参与最多的活动之一。 我的父亲是一名狂热的放鹰爱好者和资深专家,他这“少年狂”一发就是逾四十年,直到年近花甲爬不动山了才渐渐安分下来。 在我年少时,每年入秋以后,古城大石桥上就会渐渐聚起一群手臂上架着鹰的男人。他们逍遥自得地坐在桥边的石栏上谈笑风生,任由来来往往的行人注视着他们手臂上的雄鹰。如果那鹰蹲在主人的手臂上安安分分、不为所动,甚至闭目养神的,那一定是只驯养已久的“老鸟”了。相反的,如果那鹰惊慌失措,不时羽毛倒竖、意欲展翅飞起的,那一定是新入门的“菜鸟”。大石桥是古城里的驯鹰人聚会的场所,他们在那里展示自己的猎鹰,相互交流驯鹰的心得和放鹰的趣事。 大石桥同时也是捕鹰人和驯鹰人交易的场所。据父亲描述,捕鹰是一项极需要耐心的细活。每年秋高气爽、候鸟南飞的时节,捕鹰人就进入崇山峻岭之间,选择一处山高林稀、以灌木丛为主的地点,提前在地面上布好一张大网,网中栓一只鸽子、小鸡等活物,自己则在近旁的灌木丛里搭个窝棚隐蔽起来耐心等候,待到那鹰从天而降扑住猎物的一刹那将网一收,恰好逮个正着。有时捕一只鹰需要埋伏几个白天,且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弄出任何动静——只因那鹰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