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

黄惠子
七个人住一间房?天,这儿可不是我们大学寝室。我已经毕业,住够了宿舍,好不容易可以自己租房住。我租下这套三居室最小一间,刚找到工作,地点就在附近。因是首次租房,除区位和价格,不会考虑更多因素,合租人是谁也无所谓。 待我搬来住下才知,另一小间住的正是房东,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最大那间,则挤着七个年轻人。 我虽疑虑,但与他们极少打交道,倒也互不干扰。婆婆待我不错,白天我出门上班,晚上回来,她总要说,吃饭没,过来一起吃。厅里有张大餐桌,够我们九个坐。同桌吃饭,大家也很少有话说,婆婆偶尔嘘寒问暖,那七人则更寡言,但这并未让我觉得不适。原因大概在于,他们举止得体,毫无出格处,面容也都生得精致。且不知为何,虽看来与常人无异,他们总给我非常轻的感觉,像是没有重量,哪怕加在一起,也只能算作屋里的一点气体,空空漠漠。这感觉让我无端生出一种心疼,怕他们受伤害。 每天吃过晚饭,他们一个接一个走到婆婆跟前,道声“睡觉去了”,一一进房,不再出来。 有时我对他们打招呼,他们友善地笑。问到姓名,有人说出个比较像样的,沈潇天。可第二天,他们又会冒出另外称谓,天天在变,日日扮演新角色。 好吧,我选择记住沈潇天,好歹他是唯一一个男的,别的我不问了。虽然我这样叫他,他从未答应过。 我疑心他们是一群患了失忆症的人,或者其他精神疾病,总之是怪病。婆婆从不在我面前提及他们,我亦不多话。 我已不会再向他们问话,因为得不到确定回答。更多时候,七人之间会说一些话,也陈述,也表达,也欢喜,也哀愁,但不是沟通,并且总在忘。 “有一块大石头。” “消散无踪。” “被照亮的水和桌子。” “还有一片花瓣。” …… 这是他们的交流,婆婆对此不管不问。他们在天黑时睡去,天亮就起床,全天几乎无声无息。我也习惯着,继续我的浪静风平,接受他们的游移不定。 某个周日,我在房里看书。窗外暮色渐浓,黄昏正缓缓沉落进一个宇宙洪荒的未知。听见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