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垂眼角的城镇
陈戍
在追逐兽群的十余年里,我到过很多城市和城镇。其中大部分都和你我居住生活的文明的蜂巢大差不离,不过仍有不少怪城——在常人看来匪夷所思。比如我途经的第一座驿站。我忘了它的本名,回忆起来,我喜欢称它为垂眼城。那里的每个居民都垂着眼角。
整座城镇全是一些低矮的古朴建筑,城北的土丘上矗立着一座巨堡,那是全城的至高点,也是最受尊崇的垂眼伯爵的住所。没错,他的眼角比其他人更垂。
很少有人见过垂眼城的居民流泪,他们极少觉得不满,也从不顾影自怜。他们不为一切苦所苦,并严肃地对待一切烦扰。
更让我吃惊的是,他们以更极端、更苛刻的严肃,对待一切快乐,哪怕是蜜罐里滴落的蜜滴那么小的快乐。
我拜访了垂眼伯爵。他正陪着一帮门客,艰难地望着满桌的佳肴,脸上的皮肉耷拉得像悬挂的松油。
“糟了大糕......”伯爵同样艰难地望着我,“告诉你,我对这盘东西产生了幻想。”
“什么幻想?”
“我幻想它们美味。”
“它们本来就美味啊,如果您慷慨分我一些,我会很感激的。”
“美味就是幻想!它们不能美味!我以伯爵的身份命令它们!淡如水,干如蜡!我的客人你想不明白,一旦你认为这些好东西是好的,你就发馋,你就会食之成瘾。可无常啊,你仰望不得的无常,唉你若不想灼瞎眼你还是盯着无常的脚趾吧。对,那无常,随时都会夺了你的碗,让你吃不得这些珍馐......呸,什么珍馐,呸!不过是寻常的饭食,原谅我,无常之神。呃,说到哪了,对,当你的命运令你再也吃不到这些东西,你会疯的。不,我不要跌落的痛苦,我宁愿现在相信这些碟子里的远非佳肴。”
“我没太明白,你的意思是,因为害怕会再也吃不到,所有强迫自己食之无味吗?”
“你不知道折中的妙处,先祖的智慧比铁甲还厚实。万事都要不偏不倚,尤其忌讳欢乐的欲望,你一个外乡人难道比我少根弦吗,你难道没吃过坠落的苦吗,没受过期待的舒适的欺骗吗。是谁把行乐的病菌散到严肃的血液里的,连‘恰如其分’的方形王冠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