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语篇】语不惊人死不休
舒明月
老杜说:“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讲他自己是个琢磨文字的偏执狂。可惜后人引用“语不惊人死不休”时偏离了老杜的本意,通常用这句话来形容故作骇世之论的取宠邀名之辈。看来很多人都不曾有过耽溺于文字的“心流”体验,因此不了解“语不惊人死不休”是多么地契合于情境。
如果全面一点来讲,“语不惊人死不休”可以理解为誓死以精准的,富有画面感、音乐感和新鲜感的文字惊艳于人,这是文学的永恒准则,大约也是“文笔好”的定义。任何作品,哪怕受了诺贝尔奖的加冕,获得世界性的赞誉,倘若不符合这些标准,也还是上不了文学的台面。不过今天的【造语篇】主要是在新鲜感的层面上讲这个“惊”字,直白一点,就是出奇制胜,靠一点出乎意料的妙趣来令人印象深刻。
大家一定都知道那首史上最著名打油诗:
天地一笼统,
井上黑窟窿。
黑狗身上白,
白狗身上肿。
为什么这首诗流传颇广?在百度知道里摘得一段分析如下:
此诗描写雪景,由全貌而及特写,由颜色而及神态。通篇写雪,不着一“雪”字,而雪的形神跃然。遣词用字,十分贴切、生动、传神。用语俚俗,本色拙朴,风致别然。格调诙谐幽默,轻松悦人,广为传播,无不叫绝。
读毕我只想翻三个90度的白眼。首先,雪不是小马驹那样的活物,形神跃然从何谈起?其次,这么一大段中,有几句是说到点子上的?说该诗遣词用字十分“贴切生动传神”,这和说一个方圆百里有名的美女十分“漂亮养眼可人”有什么区别?说了等于白说,浪费人的期待。出于撰写机关公文的悲惨经历,我一向痛恨写文章言不及物言不及义,大而化之,充斥着陈词滥调。而令人叹息的是,建国以后的所谓文学评论或作品赏析大多是这样大而化之的路数,动辄牵强地分析时代背景挖掘思想深度,而在核心的美学层面上,却如抓瞎一般,经常是草草扯上几个淡就了事。
其实这首打油诗好就好在我上文所说的一点出乎意料的妙趣。在作者以无厘头的方式凑出了前面三句之后,第四句会是什么?如果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