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浪影汹涌没红尘——萧纲和古代的艳情诗

北溟鱼
英国人E先生是牛津中国研究的博士,主业研究徐渭。初次相见的时候,他一副老子很牛逼的样子字正腔圆说自己研究“徐文长”。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徐渭呀。于是他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样子惊道,哎呀!你居然知道他!你知道吗!他特别酷! 而徐渭如此酷的原因是,徐渭的泼墨牡丹十分性感,像是阴道的隐喻。我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高端的古代诗人谁直露地写下三路? 直到我看到杜牧“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这句里为什么要用“豆蔻”形容十三岁的少女。有人在微博贴出来肉豆蔻的图片,说明杜牧诗句之“象形”。但我又觉得实在过于简单粗暴,不大像这帮人的风格。后来又有人说,杜牧所描绘的二月初刚开苞的豆蔻是山姜属的草豆蔻。它的花苞莹白,顶端还有一枚由浅而深的粉红色花尖,比较像古典审美里讨喜的乳房形状——这倒比较像古代诗人性暗示的正确表达方式。 他们用很多美好的声音,气味甚至光影来满足对于情欲的记忆和想象,我觉得这比看爱情动作片的枯燥活塞运动有趣多了。 最开始惊觉在读熟的历史故事里有情欲暗香浮动,是跟着老教授做《史记·孔子世家》的翻译,做到“子见南子”一章的时候。老头儿那天特别兴致高昂,说这是一次性感的相遇。我又忍不住翻白眼——只不过是孔子和南子隔着一面珠帘子谈了两三句话。但老头儿说,司马迁对这个场景的描述真是性感极了: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 他其实没有看到她的脸,只是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可是他清楚听见在她转头,下拜的时候身上佩戴的首饰碰撞在一起叮叮咚咚的声响。于是你可以想象出这是一个精致的女人,她在以妩媚的姿态隔着一面帘子含蓄地向道德导师展现一个女人的温柔娇美。你看不见她的样子,便更因为这些诱惑性的声音生出更性感的想象。 萧纲有一首走同样路线的艳情诗,叫《咏内人昼眠》,写他的老婆,或者小老婆: 北窗聊就枕,南檐日未斜。 攀钩落倚障,插捩举琵琶。 梦笑开娇靥,眼鬟压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