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与岸
李君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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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入沉睡的每一个夜晚里,我都会梦到河流和青草地,这让我的睡眠糟糕透了,衰老感也更加强烈。我从三十岁的梦里,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一直梦到六十岁的梦里可是我醒不过来。我以为我注定会活在梦境中,也注定在梦境中永生。
在每天的梦里,我都重复着相同的梦境:一个男人趟着河,向河对面的青草地走去——这个动作我一直重复了三十年。在梦里,我痛苦极了,疲倦极了,我不断地告诉那个试图趟河前往对岸青草地的男人:快他妈停下来——快他妈醒过来——快他妈死去!这个时候那个老男人会站在河中央向河的对岸用充满欲望的眼神徘徊,看着只有几步宽的河流,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甘心的。他瞬间向河的对岸冲去,河岸和青草地却以他奔跑的速度向后延伸。他停下来,河岸和青草地就又恢复了原样。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条河流?这条河看上去只有几十米的宽度,可是我每向前走一步,河的对岸就向后拓宽一步,河对岸的青草地也向后拓宽一步。而当我停下来的时候,河流和青草场就又恢复了原样,在那里默默地审视着我,像是在看一场和它们并不相关的演出。它们好像对我的疲于奔命,只要寻找到机会就一定要趟过这条河的动机感到奇怪。但是它并不肯放我回去,有无数次我想掉转过头原路返回,可是我却发现自己往回走面临着和向前进同样的困难——每往回走一步,河岸便向后拓宽一步。我终于知道,走到这一步,我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我只能硬着头皮向河对岸的青草地的方向走去,因为河对岸至少还有青草地吸引和诱惑着我,而回头的岸上,早已尸横遍野。我好像是从战场上走来。
我决定就站在河里了,就这样站一辈子吧,这样也不用再遭罪,不会再受到河水的戏弄了。可是冰冷的河水钻心刺骨,瞬间击穿了我的全身,逼迫我在河里奔跑起来。我知道在河里奔跑和站在河里放赖不动其实是一样的,只是奔跑起来仿佛让我感觉到可以逃避一些寒冷。我在梦里不断地发出诅咒,我诅咒这个让我每天重复趟河动作的人不得好死,把他丢在沙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