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他被那颗子弹推出了自己的身体。 听上去很奇怪，他知道，但这是唯一准确的描述。 从他做出决定，到付诸行动，时间不及一秒。他那时当然不会想到，这短暂的瞬间，实则改写了一个复杂微妙、经过精心计算的公式；仿佛一颗从天而降的砝码，落在天平的其中一端。变量被加入，平衡被打破，有序减1，混乱加1……对那个本已处于崩溃边缘的世界，这是最坏的结果——也可能是最好的。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好像没有更合适的说法——沿着本应是子弹前进的轨迹飞了出去，他在空中回头张望，时间的流动似乎变慢了，他的身体在子弹冲击力的作用下，先在半空平移了一段距离，然后才重新找到了抛物线的起点，斜向下坠，直至撞击地面，匍匐在她脚下。 她——那个女人，他孩子的母亲。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大概能猜到：她必然出奇的冷静。好极了，这正是他希望的，这样她才能活下去，他们的孩子也才能活下去。他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是为他牺牲，而是保全自己。因为，在必择其一的情况下，她是他们两人中更有资格活下去的那个，向来如此，既使没有孩子也一样。 但此时此刻，或者说，彼时彼刻，也许出于对死亡的不甘心；也许因为生命行将终结时思维突然的爆发；又或许，只是由于纯粹的、不合时宜的好奇，他突然有了一个荒诞的想法：假如，他们两人，那个决心杀死他们的敌人，乃至这个濒临毁灭的星球，都并不存在呢？或，更准确的说法是，都是另一种存在呢？ 会不会，他们和他们所在的世界，并非唯一的现实？而是——比如——一部电影，一个游戏，一本小说？他们是所谓的“虚构”，如同他们所知的一切；然后，根据某种异乎寻常的规则，虚构其实是另一种真实？做梦的人并非脱离现实，而是穿越到了另一个现实。那么，或许他就不是真的死去，生命还有另外的可能，这个世界仍有希望，他还会见到她，见到他们的孩子。 一个故事结束，另一个故事开始；又或许，从来就只有一个故事。 1 “我打算写…